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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檯燈好像還是十年前嚴明信讀書的時候用的,他納悶:「天都快黑了,能看得清嗎?你白天幹嘛呢?」
「人活於世,得要求進步。」嚴定波語重心長地說,「一天24個小時,只利用白天哪夠?」
嚴定波早晨去船廠檢查027保養進度,順便拐了個彎——誰不喜歡有事沒事看看自己的戰利品呢?他也想看看他繳獲的海盜船近況如何。
在車間裡,船廠工作人員給他介紹了一個老師傅,這人非常有學問,別人可能只能根據外觀推斷裝備大致的性能,老師傅卻能對這艘海盜船里里外外都說出個所以然。
倆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午餐時間一到,順便就找了個地方推杯換盞。酒逢知己千杯少,二人把盞吹牛,他一醉忘憂,從中午睡到了傍晚,這會兒還有點沒醒透。
他絕口不提此事,對兒子振振有詞:「連我們艦上的士官都準備趁這次上岸考個崗位證書,天天在家學習呢,我怎麼就不能晚上備課了?」
「哦……」嚴明信不敢明目張胆地阻礙他爹進步,只好說,「那你也得換個燈泡。下次回去,我去買個吧。」
他一猶豫,又問:「你去哪講課啊?」
嚴定波:「飛行學院。」
「……」嚴明信倒吸冷氣,血壓攀升,腦內警鈴大作,渾身上下摸口袋找紙條。
糟了,沒找到,君洋的號碼不在他這身衣服里。
那套制服他是掛在宿舍?還是放在更衣室了?
嚴定波問:「怎麼了?」
嚴明信摸了摸腦袋——在洞裡住了整整二十天,頭髮長得快的隊友腦袋上像頂了一叢草,他也好不到哪去,頭髮該剪了。
算算時間,他明天一早註定蹭不上他爸的車,只得傷心地說:「沒事。」
間隔太久,嚴明信並不十分確信君洋還記不記得他說過的話。
儘管那看起來像一句應和時宜的隨口之言,但在他這兒,那是一個充滿私心的承諾。只是這回意料之外的部署長達三周,怎麼看他都像是食言了。
君洋還好嗎?年輕教官的選拔是否已塵埃落定?名額最終花落誰家?這個號碼還能否打通?君洋會不會對他一去不回嗤之以鼻?
嚴明信扒拉出紙條攤開。在等待電話接通的時間裡,他感覺他們就像兩朵蒲公英,天南地北,偶爾相聚,動輒又要分別,個人的意志和能力之渺小,不值一提。他擔憂這個電話打不通,他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
電話接起,那邊剛說了一個「餵」,他開心得要謝天謝地,忙道:「君洋,是我是我,嚴明信。」
對方隔了足有幾秒,才低聲應道:「哦。」
嚴明信的開心蔫了一半——或許君洋這些日子也忙,就把他忘了吧,都想不起來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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