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頁(2/2)
沒有接受過訓練的普通人從「蹲下」迅速起身到「站立」狀態往往會眼前一黑,這短暫的「黑視」是由於血液大量流向下肢,腦部瞬時供血不足造成的,而飛機爬升或做更為複雜的過載動作時,飛行員在Z軸上要承受數倍於此的加力。如果不能憑藉自身技巧和外力幫助來保持腦部供血,就會失去意識,發生昏迷。
儘管造價動輒數億,但為了執行軍事任務,戰鬥機必須降低起飛重量、實現最大載荷量,額外為飛行員提供的裝置僅僅用來保命,飛行過程不但絕無舒適之說,真實的體驗還相當嚴酷,與客機有著天壤之別,能幫助飛行員減輕「黑視」的裝備僅有一體服而已。
一體服為飛行員量身定製,從頭到腳完全緊密貼合,與戰機供氧系統聯動。當戰機爬升高度時,一體服內的抗荷囊自動充氣,對飛行員下肢加壓,逼迫血液上行供給至腦部,當飛機在高空飛行時,一體服又能調節內外壓力,使飛行員呼吸順暢。
嚴明信沒駕駛過新型艦載機,不過他根據自身經驗推己及人也可想而知,在K-2020瞬息萬變的機動動作下,一體服作為一件機械式非智能調節裝備,它是沒時間管飛行員被加壓的下肢是否受力均勻、舒適體貼的,只會根據氣壓和高度粗暴迅猛地執行程序——正因其這一工作環境和工作特點,飛行員皮膚表面是否有創傷、疤痕以及血管的張力等等,都在復飛檢測範圍之內。
在抗荷測試中,受檢人全身的生理參數將通過一體服毫無保留地被系統記錄,觀測員也能通過監控對模擬艙內的受檢人進行觀察。觀測員倒是無意窺探別人的隱私,只不過經由這裡檢測的飛行員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他們閱人無數以至於達到了「活體資料庫」的程度,受檢人的運動習慣、飲食偏好甚至作息規律,什麼都逃不過這些人的火眼金睛。
每年都有人因看似不值一提的小問題而被復飛考核組拒之門外,更何況,那個地方就像一道不通人言又不近人情的原始通道,萬一外力強行開啟有所損傷,想縱情過後再養護它恢復如初,恐怕不能盡如人意。而一旦進了機艙,加力、負壓、過載……在種種極端情況下,「原裝」的身體都無法掩飾反應,受過衝撞的脆弱之地更加無所遁形。
嚴明信被邀約沖昏了頭,沖得熱血沸騰、視線模糊,沖得他腰部貼著君洋的身體無意識地起伏磨蹭。他食髓知味,也得隴望蜀,現在就想做所有能對愛人做的事,但他大腦有一小塊地方兀自清醒了,警告他不能為了一己私慾不計後果,這麼任性妄為。
「你非得現在說這些?晚點說不行嗎?我又不會死。」君洋壓著嗓子,氣聲比說話聲大地在嚴明信耳邊蠱惑,手掌覆蓋在他的後頸,壓向自己。
他的唇舌大肆掠奪,企圖把敵我一併麻痹,可他又無法忽視地感覺出嚴明信的回應溫柔得有偃旗息鼓的意思——他知道,氣氛已經過去了。
但這個坎兒,今晚是過不去了。
「你不會死,我也不會死,還有的是時間。我想先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不過分吧?」嚴明信微微低頭,啄在君洋重重地喘著粗氣的嘴上,安撫道,「我捨不得讓你不能再飛,就像我自己捨不得離開天空一樣。」
他不拘泥於性別,儘管游離在大眾審美之外,至少他對自己的內心始終是忠誠的,對君洋也是真情實意的,但先後順序對他來說很重要,要是省略了交心的這一步,他先糊裡糊塗地做到了底,他一輩子回想起來都會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