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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三省:「你一入院,大夫直接下了病危通知書,沒人能簽得了這個字,組織只好委託醫療中心的部長替你簽了。」
「那不正好嘛,人家是專業人士。再說,有人簽個就行了,我這不已經救過來了?」這種事嚴明信早已習慣,得過且過,並不在意,「別說我,你呢?結婚怎麼就錯了?」
「我們是經人介紹相識的,當時身邊的親戚朋友都勸我,說她在老家能替我陪著父母。我父母也很喜歡她,極力撮合,一來二去的,我稀里糊塗地就答應了。」梁三省說,「結婚後,她在老家工作,替我向二老盡孝,我也盡我所能把工資全都交給她,每次放假必回去看望。我一直覺得這段婚姻不錯,可現在忽然發現,我們並不合適。」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的道理嚴明信略有耳聞。他沒聽出個所以然,也不懂梁三省今天抽什麼風找他討論感情問題,不敢亂吱聲。
「有時候我很羨慕你們。」梁三省緩緩說道。
「說什麼呢,」這題嚴明信會,他見縫插針地安慰,「我倒是羨慕你,現在就能回奉天。如果有機會見到我們旅的,幫我報個平安,告訴他們我這邊一結束馬上就回去。」
梁三省點頭,算是應下了,又道:「就算我在工作崗位上倒下了,我太太也未必會哭吧?要是她為我哭了,可能也只是想到家庭的責任全落在她一個人的肩上了,才哭的吧。」
嚴明信最不拿手的就是家庭倫理,他聽了這話,感覺說不出的彆扭:「開什麼玩笑呢?兄弟,不會的,你一表人才,弟妹對你肯定是真愛。」
梁三省定定地看著他,良久,苦笑道:「是嗎?」
嚴明信:「……」
怎麼了今天這是?
怎麼一個兩個看他的眼神都像要咬人似的?
梁三省條件本來就不差,這些年又坐辦公室,養得細皮嫩肉,再說領了結婚證,有姑娘死心塌地在老家幫他照顧爹媽並不稀奇。
但反過來……嚴明信嘴上這麼安慰,心裡頭其實忍不住開小差捫心自問:假如有一天讓他走出軍營,他真的能愛上這塵世間某個完全陌生的人嗎?
多年以來,他所有的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都基於這裡而建立,為了掌握枯燥難懂的知識他挑燈夜讀,沒事兒擦個飛機輪子都覺得心滿意足,國際局勢緊張他也熱血沸騰枕戈待旦,聽說出了什麼新項目他能一個鯉魚打挺……他做著這些,也深愛著這些,難道到了某個年紀的某一天,這些在他身上早已根深蒂固的東西就會突然之間180度大轉彎,知情識趣地自然改變?
變成什麼樣呢?
在燈紅酒綠中欣賞鶯歌燕舞,還是在紙醉金迷中看遍車水馬龍?
倒不是說那些不好,只是,確實差了點意思。
「我這些天一直在想,以我和她的感情基礎,這樣的『真愛』能經得起現實的考驗麼?」梁三省臉上寫滿了迷茫和漠然,「就算曾經有點『真愛』,當我渾身插著管,躺在床上當植物人,形象全無的時候……」
「……」嚴明信已經或聽說、或親眼目睹過自己插了一身管的情景了,那豈止是形象全無?簡直是人生灰暗不堪回首,他絲毫不想分享體驗,「大清早的,你能想點兒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