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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四被他嫻熟摸上來的爪子驚到了,一時沒回過神,那隻髒兮兮的爪子已經放了下來。
因為受傷的緣故,陸錚鳴的動作很遲緩,但仍然拄著一截木棍慢慢站起身,拖著生硬的步伐往棚子外走去:「你在這待著,我去給你找點草藥來。」
和四全程雲裡霧裡,等陸錚鳴蹣跚地走出幾步,他方如夢初醒,張開破銅鑼的嗓子:「你等等,一點燒而已……」
陸錚鳴似渾然未聽到他的話,只懶散地朝後擺擺手。
和四心驚膽戰地看他單薄得像秋風裡的一片落葉,隨時會被吹走似的,便想站起來拉住他。
豈料剛站了一半,整個人天旋地轉地噗咚倒下去,那真是倒得分外乾脆,直挺挺得像條沒風乾頭的鹹魚……
陸錚鳴回來的時候,就見著燒得稀里糊塗的和四已經累得蜷成一團睡著了……
在亂葬崗上居然還能睡著,陸錚鳴嘴角狠狠抽了一抽,眼神複雜地盯了他片刻,閉上眼長長地舒出口氣,等他再睜眼,眼底已恢復了古井般的波瀾不驚。他從沾滿污泥的靴底抽出柄薄如蟬翼的小刀,將野薑和鬼針切成碎塊,慢慢搓成一團。
他的手指傷得不清,但還好沒斷,掰正過後問題不大,就是腫得厲害,動一下仿若千百根扎在骨節里。
陸錚鳴知道自己最近一段時間最好不要再動這隻手了,除非他想它廢了。
可是他仍然一點點將草藥揉成個小小的泥團,樣子不大好看,也不乾淨,但這種情況下已經不能再強求了。
年輕的提督大人應是徹底燒糊塗了,沒有知覺地任他用胳膊一點點架了起來,像坨軟趴趴的爛泥。
說爛泥是折損他了,陸錚鳴靜靜地望著東廠提督燒紅的側臉心道,還真是任人拿捏。
只要他手上的刀在這血管分明的頸側輕輕一划,他便能親手結束了這條價值千金,不,或許是萬金的性命。提著他的人頭,去領黑紅榜上的懸賞也好,去向錦衣衛和內閣邀功也罷,他都能獲得一筆絕對不菲,足夠一輩子榮華富貴的報酬……
陸錚鳴紅腫的手指捏著薄薄的刀片,在和四頸側來回摩挲。他指下動作忽然一頓,只見那片白到青筋脈絡可見的皮膚上已多了幾道淡淡紅痕……
太嬌貴了吧,陸錚鳴愣了一下,他是知道一些這個東廠提督的底細的。
孤兒出身,被前任老提督從死人堆里撿回來充當乾兒子的。
對這些位高權重,沒根沒後的太監來說,所謂的乾兒子,也就和養著的貓兒狗兒差不多,得個心理上的安慰,和平時當個樂子打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