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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仰面躺在單薄的鋪褥里,從善如流地點頭道:「廠公說得極是,是我不自量力,妄圖矇騙慧眼如炬如您。」
和四哼哼了兩聲,他瞥了一眼男人血跡斑斑的衣襟,坐回太師椅中,揉著那串老碧璽慢條斯理道:「陸錚鳴是吧,年二十二,軍戶出身,秦嶺人氏,父母雙亡。原是北鎮撫司里的一個力士,此前不久剛升了校尉,現住在東康坊北洛胡同一十三戶。對不對?」
陸錚鳴沒有說話,只微微拉扯了一下嘴角,算是默認了。
對方是東廠提督,滿朝耳目最多的情報頭子,只要有心,別說他這點底細,甚至連他一日間吃了幾碗飯,見了幾個人都能摸得一清二楚。只是他有些詫異,日理萬機的和四居然有心將他這個錦衣衛最是不起眼的一個小校尉摸清了底。
陸錚鳴望著那張美而不妖,俊秀非常的年輕臉龐,心道自己還是大意了一些,險些看輕了這位小提督。
東廠能力壓錦衣衛,穩坐釣魚台這麼久,自有其傳承選拔之道。上一代的老廠公想也不會因一己之私將偌大的東廠隨意交付給一個不學無術的乾兒子,任其糟蹋。
要是和四知道陸錚鳴的想法,一定熱淚盈眶,大兄弟你可真是想太多了……他乾爹就是一個任性妄為,任人唯親,完全不講道理的老王八蛋!要不然怎麼會突然來一場說走就走的退休,丟下負債纍纍的東廠給他這個乾兒子來背黑鍋。
和四對陸錚鳴的態度勉強算是滿意,他給了一個下馬威,希望對方知道,雖然他現在暫時滅不了錦衣衛,但是拿捏他的一個小小的校尉還是有三百六十種不重複的手段的。
在這個偌大的京城裡,以東廠的手段無聲無息地讓一個人消失,那真是太簡單了。
和四手肘撐著扶靠,懶懶洋洋地托著腮:「說吧,你處心積慮接近咱家,所圖為何?」他擺了一個鬆散的姿勢,眼神卻似牢牢地鎖住對方的雙眼,一字一慢道,「咱家一開始就覺得奇怪,岳鍾作為副指揮使,怎麼會和你這個連堂上官都算不上的小校尉過意不去。你若真犯了錯,自有底下人磋磨你,哪輪得到動手?」
換成旁人,被和四這種虛張聲勢的眼神壓迫著,早兩股戰戰,不說交代個一清二楚,背後冷汗也濕透了衣背。
陸錚鳴的表現卻是平靜如初,他面對和四就和面對其他人沒什麼區別,和四不覺得他這是膽大,只覺得他可能是破罐子破摔了……
陸錚鳴額頭也有點點汗水,不是被嚇得,只是疼的……那一摔,摔裂了他本就未癒合的傷口,他這一身傷雖是外重內輕,但卻實實在在從他身上刮下來了幾兩肉,他臉色愈發蒼白,語調卻還是盡力保持平穩:「我犯了大錯,沒有完成岳大人交代的任務,自該受罰。至於為何勞得他親手處置我,」陸錚鳴帶著一絲苦笑,呼出口濁氣,「自然是我運氣不好,恰巧被大人他撞見了這大過錯,便被帶回來受罰。」
這話和四是一百個不信,他注意到陸錚鳴白得發青的嘴唇,卻沒有暫時放過他。他乾爹曾教過他,這審問犯人就像熬鷹似的,非得一鼓作氣,步步緊逼,逼得他沒有片刻喘息,才能套出話來。
和四閒閒地撥弄腕間的碧璽:「哦?你們岳大人倒是有閒情逸緻,你們家現在連個正當家的都沒有,這裡外事務都是他一個人打點,居然還有心思去審你一個小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