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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錚鳴心弦一震,盪起裊裊回波,指尖心尖都是那一點觸之即去的溫暖。
他情不自禁地想要緊緊地攥住那隻手,可又唯恐再度惹惱了他,這樣進退兩難的境地對風裡血里走過來的陸錚鳴來說竟是頭一回,他不自覺地順著那幾根骨節分明的手指看上去,對上的是和四一雙平靜的眼睛。
和四既沒有惱怒,也沒有羞憤,他甚至還用手指戳了戳陸錚鳴,皺眉道:「拿走,別添水了。」
把他當水缸在灌呢,晚上本來就喝得稀粥,又灌了一肚子茶水,今晚上他是蹲尿壺上睡了是吧???
他眼神太過安靜,陸錚鳴心頭一點綺念如同被一盆冷水澆滅得一乾二淨,他看著和四堆在床頭小山般的奏本,忽然覺得在這時的浮想聯翩對他來說是一種褻瀆。
大燕的君主懦弱,宦官霸政之名傳揚四海,在和四之前那位老廠公的惡名更是在晉國都是令人如雷貫耳。在得知東廠廠公突然換人時,陸錚鳴為保計劃和自己安危無虞提前做過許多功課,譬如仔細打聽了這位新廠公的嗜好,但這新廠公在此之前實在太籍籍無名,只是大燕皇宮內書堂里的一個學生而已,甚至沒有在東廠掛個正兒八經的職。
只有一點消息是確切的,人人皆言此人面貌生得極美,
若不是皇帝年幼,保不齊大燕的江山真要徹底落在了一個太監手中。
陸錚鳴做好了種種打算來應對這個「貌美」的東廠提督,可直到真正見到他那一刻,忽然如有一根不動聲色的針輕輕往他心頭扎了進去。
想來男人都有這麼一個劣根性,說好聽點一見鍾情,難聽點就是見色起意。
而今,陸錚鳴在這層色相之下似是漸漸觸碰到了這位東廠提督真正的內里,他見過他命懸一線的落魄,也見過他羞辱錦衣衛時的囂張,現在見到的卻是帶病替年幼的皇帝批閱奏本的殫精竭慮。
大燕如今是只外看似光鮮亮麗的紙船,幼小的皇帝,懦弱的文臣,年邁的老將,種種都讓它隨時輕易覆滅在內憂外患的巨浪之中。
陸錚鳴此前的想法與和四差不多,大燕要完,只不過完得早晚而已。
今時今日他卻是不確定了,因為也許在這粉飾太平的假象下仍有像和四這樣的人頂著惡名,試圖用自己的雙手托住這條風雨飄搖的沉舟。
虧得和四不會讀心術,讀不懂陸錚鳴此刻冗深複雜的想法,要是聽見了他的心聲沒準一口老血吐了出去。
你想得太多了,年輕人,他只是想太太平平地熬到退休,只求中間大臣不作妖,皇帝不荒唐,百姓不鬧事,除此之外他和四再也沒有更高的追求了。
和四這時候在煎熬,睏覺的點眼看著要到了,他該如何開口邀請姓陸的上/床,來個純潔的蓋著棉被純聊天。
這兒是司禮監他不擔心姓陸的動手動腳,倒是十分擔心自己睡到中途,昏了頭獸性大發把人給推了。
推就推了,一個錦衣衛小百戶而已,按照他乾爹作風,醒的時候應該是靠在床頭銜著一桿煙,輕描淡寫地吐出個煙圈,將一張八百兩銀票拍在姓陸的臉上:「乖啊,別哭,伺候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