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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廠公怒不可遏,如非惦記著眼前人是先帝的血脈,幾乎想一掌斃了這個不爭氣的東西,他怒極反笑:「好啊好啊,我養了二十年的崽子,流著先帝的血脈,負著一國的重擔。如今在這風雨飄搖,內憂外患的時候竟然為了個男人要死要活,還要遠走高飛!早知有今日,我當初何必費盡周折救你一條狗命!」
和臻輕輕呼出一口白氣,散在冰冷的風裡,像是吐出胸口積攢的所有鬱氣,忽然就笑了:「乾爹,這種話你和別人說就算了。」他朝著手裡呵了口氣,神色里有幾分漫不經心,「我們爺倆就別互相算計對方了。你找來杏花村的那一夜沒說實話,我不僅是先帝藏起來的兒子,應該還有別的身份吧。」他想了想,說,「是我娘那邊的,我猜。」
老廠公的臉色駭然一變,死死盯著和臻:「你查到了什麼?」
東廠的四大護法現在說是和臻的人,不如說仍然聽命於老廠公。
和臻的一舉一動都在這個老人的眼皮底下,雖然從他接手東廠後許多舉措都不得這位老提督的歡心,但老提督始終沉默以對,沒有任何的干涉。
東廠不過是和臻的墊腳石,以後等他登上那個位子,成為整個大燕的帝王時則會是他的刀。
刀必須要服從主人,它的用處只有它的主人才能決定。
是殺人不見血,還是斬草除根,滅門抄家全在於和臻一念間。
可和臻如今在眼皮子底下知道了一些本不該知道的事,這讓老提督從與這個乾兒子重逢以來陡然生出一種不願承認的惶恐,還有一種「孩子終於長大了」的詭異欣慰。
和臻摩挲著手爐,抬起一直微垂的眼,露出個淡淡的笑容,他搖搖頭:「我什麼也沒查,只是我好像尚留著一些幼時的記憶。」他遲疑了一下,低聲道,「我娘是晉人對不對?晉國與大燕隔著一片內海,我依稀記得自己是從海那邊漂過來的。」
老提督的臉色隨著他的話越來越沉,但也從側面證明了和臻的記憶不假,他的神情十分複雜,但最終還是承認道:「的確如此,當初你娘身不由己,為了護你周全只能將你送往大燕。雖然在我看來,她也是把你往死路上送,但好歹你活了下來。」
和臻:「我那時候活下來,可前不久差點就死了。」他望著老提督,面帶幾分困惑又有幾分猜度,「到現在我都覺得自己病得十分蹊蹺,毫無兆頭。直到遇到納音那個老道士……」
老提督面帶薄怒:「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裡面肯定有納音那老東西的手筆,否則……」
和臻:「如不是他,我那時候活不下來。」
老提督嗤之以鼻,他像只發怒的困獸在庭院裡來回走動:「放你娘的狗屁!你是天生的鳳凰命,命里就該有這一劫!置之死地而後生沒聽過嗎?你熬過了那個劫,身負龍鳳血脈,以後無病無災,福壽綿延。也就納音那厚顏無恥的老東西,趁你病著裝神弄鬼,你竟然還對他感恩戴德???簡直可笑至極!可笑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