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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子航突然出聲,只這一句就沒了下文。姚戈低頭看了他一眼,仿佛剛剛那句話是自己幻聽。他「嗯」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緊緊地和他十指相扣。
如果我們能夠預知死亡,就會珍惜在一起的時光嗎?
很多畫面都湧進腦海里,那些場景就像是失色的黑白默片,他看見自己小時候坐在爺爺肩頭,他們一起穿過泥濘的小巷,又看見小運溪東邊的菜地里,爺爺年輕力壯的背影。一幀又一幀,停在他們最後一次見面那天,那一天下午的陽光他都記得,他爺爺最喜歡曬太陽,病房裡曬不到太陽。他走過去的時候,爺爺一見到他,第一句就問「糖呢?」。
許子航想到爺爺當時饞嘴的表情,嘴角輕微地翹起一個弧度。
早知道多給他帶兩顆。
可是人生里最不缺的就是「如果」和「早知道」。
趙豐年喜好老歌,張國榮用粵語在耳邊唱:「陪你倒數/生醉夢死都好/沒法找到一個永生的國度/不如擁抱。」
姚戈始終用力地握住許子航的手,害怕此時擁抱也是徒勞。
許興強和陳思頤一晚上沒睡,不僅忙活著從醫院裡接老爺子遺體回家的事,還要聯繫殯儀館和通知親朋好友,倒真是沒想起來要告知許子航,畢竟他在奈城。
接到許子航電話的時候,陳思頤正在和各個嬸子一起整理三天後出殯要用的喪葬物品,聽說許子航快到醫院後嚇一大跳,趕緊讓他回奶奶家來:「已經在家裡了,你怎麼知道了?大半夜的誰送你過來的?」
「……你們都不告訴我,還管我怎麼知道的。」許子航怨氣很大,這件事如果不是阿丁告訴他,指不定他連爺爺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他媽不問還好,一問這問題就暴露了他們沒打算讓自己知道。
姚戈見許子航面朝著窗外,胸口起伏的情緒顯示他氣得不輕,於是靠過去小聲寬慰他:「你爸媽是不想你擔心,何況你也幫不上什麼忙。」
許子航怎麼會不知道這個道理,但他還是很討厭這種被別人通知的感覺。他轉回頭,嘴角往下掛著,捏緊姚戈的手:「我知道,但是我特別特別討厭這種感覺,就像……」
他忍了忍,看了一眼專心致志開車的趙豐年,沒有繼續往下說,他其實想到小學時姚戈轉學的事和田飛那件事,他貧瘠的人生中經歷過的遺憾和悲痛實在不多,但這兩件事他都被隔離在外,體驗了一把延遲得知的感覺有多操蛋,偏偏都在提醒他「幫不上什麼忙」。
姚戈的手機振動一下,他拿出來打開,簡訊的發件人顯示「許子航」。
* 以後你有什麼事,可不可以第一時間讓我知道?
當車開進南北路,姚戈讓趙豐年在路邊停一會兒,許子航不明所以,姚戈丟下一句等我一下,就開了車門跑到超市里去,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大盒費列羅遞給許子航:「你爺爺肯定喜歡吃費列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