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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在熱乎乎的浴桶里,熱水驅散了春寒料峭,蒸得人迷迷糊糊昏昏欲睡。
三思把布巾放在水裡泡開又擰乾,再泡開再擰乾,如此重複幾次,連自己都覺得自己無聊,在水裡轉了個身,趴在浴桶邊,嘆了口氣。
本來好端端來奔喪的,誰成想,一路上這麼不太平。
她從水裡探身到遠處的桌案上拿了紙筆,鋪在桶沿上開始描描畫畫。
今天房裡頭那個女人,發尾的穗子很有趣。整根繩子都打成繁複的結,綁著頭髮繞了好幾個圈,下邊有點穗子垂下來,是她從未見過的樣式,很新穎,過目便不會忘。
她一定沒有記錯,那一夜在驛亭里,那個與自己交過手的藍衣人,頭上也有這麼個穗子。
是巧合,還是自己沒聽過的門派?
筆尖在紙上勾來勾去,卻怎麼也沒法成形。
她把紙揉成一團,重新畫一張。
奇怪的黑衣人,奇怪的女人,奇怪的發穗,連貓都那麼奇怪。對了,那個搶了自己錢袋的人也奇怪得很,輕功那麼高,都快能趕上蘭頤了。
第一次見面就衝著她笑成一隻開屏的孔雀,一看就不是正人君子。
也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人有那麼點眼熟。
腦子裡對那個發穗的印象越來越模糊,相比之下,那個白衣人的臉竟然比今夜所見的一切都要清晰,映在昏黃的燭火里,時不時冒出來打斷她的思路。
三思盯著紙上亂七八糟的圖案,忽然把紙揉成一團,扔了筆,煩躁地把頭埋進水裡,咕嘟咕嘟冒泡。
明宗強調修身養性,其中很重要的一條就是抑制過分的好奇心。
三思在山上招貓逗狗十幾年,一直很努力壓抑天性貫徹這條道理,天大的好奇心也不過是打聽江湖上的八卦,譬如哪門哪派今年有哪些好看的公子姑娘們打上了紅榜,譬如今年有出了什麼稀奇古怪的兵器,再譬如踏紅谷的趙公子又在哪裡招惹了什麼桃花——橫豎礙不著她什麼事的。
然而今日,她大概是撞破別人的秘密了。
這幾日發生的所有事情雖然令初次下山的三思感到些許心煩,但絲毫沒有影響到她的作息,亥時之前一定睡熟。唯獨有一點不同,終於沒人拖她起床了。
三思原本以為自己能美美地一覺睡到大中午,早晨響亮的雞鳴沒能把她吵醒,但到了卯時過半,生物鐘自動開始工作,眼皮睜開的那一刻差點以為岑長望又要來掏她的被窩,迷迷瞪瞪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已經下山了。
隨便翻個身就會吱呀作響的竹床變成了上好的紅木,床前有簾帳遮擋視線,床邊的梳妝檯上,銅鏡光滑鋥亮,桌椅板凳樣樣精緻,活脫脫話本里大富之家的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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