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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浪及把劍背好,給掌柜的結了帳,拍了拍虞知行的肩膀:「走吧。你還想在這裡宰他不成?」
於是三人背好行李,上馬出城。
白駝山莊以行醫聞名江湖,本家乃是關隴之地世族流氏旁支,代代出宮廷御醫,卻樹大招風,因旁支地位飽受打壓,五十年前從關中遷出,落地於蘇州西北三百里的長亘山中,從此遠離長安不問廟堂,廣招門徒,懸壺濟世,享譽江湖。
長亘山是一大片起伏的丘陵山脈,少有險峻的峰崖和深淵,山脈中植被豐滿,有不少村莊和田地。這篇山脈在十幾年前還有夏侯家這等武林中首屈一指的名門,但在夏侯家一夜間被滅族後,山中能在武林中數得上號的門派便僅剩下了白駝山莊。
三思在馬背上遠遠望見這片山脈時,明明晴空萬里,她的心中卻升起一大片烏雲。那片烏雲從十三年前的那個不見星月的夜裡升起,跨越四千多個日夜,籠罩在了茫茫青山的上空,帶著雨前沉悶的空氣,將陰影投在了每一隻飛鳥的雙翼和每一片青松的針葉上。
虞知行在進山時頻頻回頭關注三思,時不時地扔給她一兩顆野果。
這個季節山中大多果子都還未成熟,摘下來要麼有毒要麼酸得掉牙。
三思前十八年摸魚打鳥的日子不是白過的,那些歪瓜裂棗她瞄一眼就知道吃起來時什麼樣。她接了一隻虞知行丟來的青杏,才剛入手,就直接丟了回去,虞知行一縮頭,青杏直接越過他的發頂,砸在了焦浪及的後腦勺上。
焦浪及捂著後腦勺扭頭怒視虞知行,丟了個松球過來,被虞知行一閃躲過了。一擊不成,焦浪及乾脆回身給了虞知行座下的馬屁股一鞭子,後者立刻尥蹶子跑到前頭去,虞知行半天才將其穩住,那馬卻不聽使喚地踏進高而深的灌木叢。虞知行已經知道了這匹馬接下來要做什麼,但腳下都是扎人的灌木,他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能絕望地捏住鼻子,等馬嘩啦啦尿完一泡,才坐在馬背上緩步從灌木叢里踱出來。
三思和焦浪及笑出了打鳴的動靜。
三思心下對於虞知行一路上舉動有些疑惑——雖然往常他也招貓逗狗,但也不像今日這般不消停——看起來就像是在轉移她的注意力似的。但她並沒有深想。
早晨她站在他們房門外,原本想當場逮住那兩個不辭而別的貨,卻完完整整地聽到了虞知行的擔憂,胸中冒起來的火苗於是「滋啦」滅了個乾淨。
她聯想到陳情、蘭頤,還有下山前千叮嚀萬囑咐叫她不要多管閒事的岑長望,有些啼笑皆非。
這些人看似給她無限的天地,卻在那天地里種下一棵冠蓋千丈寬的大樹,始終不願讓她走出樹蔭曬太陽,哪怕被日頭曬到一點,都會引起他們的不安,生怕給她燙掉了一塊油皮。
她本以為自己會因為虞知行的過度憂慮而厭倦煩躁,但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心中卻那一蓬雜亂的草卻一下子停止瘋長,仿佛被溪流漫過,壓低了尖銳的頭顱,帶來萍水相逢之人那一片忡忡的憂心,真實而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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