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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們二人頻通書信,卻到底有三四年未曾見面,三思本以為會生疏,然而此刻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一下子被這熟悉的聲音提回了原地——她仿佛能透過房門看見陳情那張美得不可方物的臉上掛著熟悉的既嫌棄又傲慢的笑意,數落起人來嘴皮子不打絆,既優雅又毒舌。
侍者替她敲了門。陳情略提高嗓音道:「進來。」
三思進了門,見陳情大美人靠在軟榻里剝一顆葡萄,嘴裡還不忘囉嗦:「你跟你師父好好學學,辦事麻利點兒,這種人早點打發了乾淨。我們不缺錢。」
出門在外凡事都緊著荷包的三思:「……」
陳情打發了辦事的小廝,看見三思杵在門口:「快快,進來,剛送來的葡萄,還是冰鎮的。」
侍者在身後關上了門,三思咂著嘴走過去,接過陳情丟來的葡萄,也不剝皮,就放進嘴裡。
軟榻正對著樓下的戲台子,由一排矮欄杆和半透明的紗帳擋著。三思脫了鞋,盤腿坐下,從這個角度看樓下那些彈琴吹奏的姑娘們,只能看見黑黢黢的頭頂,樂聲卻十分動人。
陳情遞過來一隻碟子:「皮吐這兒。」
三思:「吞了。」
陳情愣了愣:「籽呢?」
三思抿著嘴巴笑,顯然也吞了。
陳情十分嫌棄她這不講究的樣子,擱下碟子:「那你吃枇杷吧,這個也不用吐籽。」然後看了兩眼底下的客人們,漫不經心地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
三思笑眯了眼睛,越過小茶几爬到她旁邊窩下,聞到陳情衣服上上好的薰香,一下子骨頭都酥了:「我新認識了個朋友,你這講究勁兒,和他一定很談得來。」
陳情勾著唇角:「那你和他談不談得來?」
三思想到白天裡虞知行嫌棄她烤地瓜烤得一手黑,撇了撇嘴:「還行吧。」
樓下彈琴的姑娘們歇息了,換上了另一位姑娘,彈著琵琶,唱起了《西洲曲》。
陳情靠在軟墊上,跟著哼唱「西洲在何處,兩槳橋頭渡」,姿勢再閒適不過了。
三思看著她一點點地剝著葡萄皮——這人吃一顆葡萄的時間都夠她往碧霄山跑個來回了。可那雙手委實好看,細嫩白淨,修長婀娜,比這世上所有人的手都要好看——陳情從頭到腳都不像是習武之人,在明宗苦練的多年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當年她被撿回明宗時分明是孤苦無依的乞兒,在明宗這麼些年竟然逐漸出落成了大家閨秀不食煙火的模樣。三思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她和山上山下的師兄弟師姐妹們都糙得像石頭縫裡蹦出來的,陳情究竟是在明宗吃錯了什麼藥才長成這麼一朵氣質優雅貌美如花的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