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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教主,蘭頤。
此時蘭頤正端坐在蒲團上,脊背沒有刻意挺直,身姿卻十分挺拔。他向坐在對面的普鑒大師道了一句「勞煩」,然而這聽起來只是日常寒暄,似乎並沒有覺得將上了年紀的老住持從床上喊起來有什麼不對。
上了年紀的老住持很想回去睡覺,越困越暴躁——但凡眼前來的是隨便什麼其他人,就算是他那圓寂的師兄還魂,他也是要破口大罵然後撂挑子回去睡覺的——然而對眼前端坐著的這位年輕人不行。
少林與碧落教,一個是北武林之聖地,一個是南武林之凶獸——沒錯,凶獸,這就普鑒對碧落教的印象。
碧落教和明宗雖然都在南邊,然而地位截然不同。不同於明宗廣招弟子傳道受業,真正的穩重溫順,與世無爭,碧落教更像是一隻外表看上去無害的睡獅,平日無人來犯的時候,意思意思揚揚尾巴趕趕蒼蠅蚊子就算了,但若是有人試圖搬動它的爪子,它便會睜開眼站起來,一口咬斷來犯者的脖子。
普鑒不是不認識蘭頤,而是委實不熟。登封與連州之間少說有個兩千里地,少林與碧落教天南海北,若是武林中沒什麼大事,實在很少有場合需要他們倆在一塊兒碰頭的。何況碧落教主除了十年前及冠之前來登封打過一次紅榜,之後就對談兵宴失去了興趣,再也沒有踏足過登封一步。
說句心裡話,普鑒是並不太想見到蘭頤的。
當年眼前這位年輕人卸去所有假笑的偽裝,握著笛子,面無表情地站在血泊中央時,普鑒那時還只是少林中一位普通的方丈,他僅僅是被蘭頤毫無情緒的目光掠過了一眼,便覺渾身墮入冰窟——此人哪裡是人,分明是一把冰中淬鍊出的染滿鮮血的刀。
那個時候的蘭頤二十二歲,如今八年過去,眼下坐在自己跟前的已經是一派之主,收斂起傲然不可一世的鋒芒,說一句深藏不漏也不為過。唯一未變的是那張臉上似乎生下來便帶著的笑意,比從前溫潤了許多,乍一眼望去堪稱真誠,極容易讓人卸下心防——然而對普鑒沒有任何作用。
普鑒在那雙靜水流深的眼中看到的依舊是一隻蟄伏的凶獸,隨時都有可能把獵物撕碎。
他望著此刻坐在三尺之外靜靜品茶的蘭頤,有種預感,這個獵物,不久就要出現了。
第86章 群英會姓名無所藏10
普鑒大師是一個吃穿從來都不挑剔的人, 他用來招待客人的茶都是寺中弟子在山下市集上一麻袋一麻袋買回來的, 味道自然不怎麼樣。然而蘭頤還是品得很認真,仿佛那是什麼絕世名茶,值得他花最寶貴的時間去好好對待。
普鑒等他喝完這盞茶,等得越來越困, 若是蘭頤口渴點再喝一杯, 普鑒大師估計要當場給他表演個老僧入定。
好在蘭頤看出了這一點,在大師即將會周公的前一刻將茶盞輕輕放下,開口:「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