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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情昨夜手起刀落,利利索索取了他身上箭頭的女子,竟是個眼瞎的?這哪是什麼救人的醫者,若有不慎,自己這條小命便悄無聲息的葬送在她手上了……
他別沒死在戰場上,竟差點無端端葬送在無良庸醫的手上!
於是氣急,胸口幾下起伏便沖林煙道:「你竟是個眼瞎的?那你昨夜故作那些個姿態給誰看啊,還說小爺是個眼睛有病,分明有病的就是你!」
從小到大,他詹瑎還未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一如一條死魚一般的躺在榻上,嘴裡叼著塊軟布死命的咬緊,任著個眼瞎的女子在他身上動刀子,還被喝的不敢出聲……真真是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想他堂堂將軍府二公子,自小到哪兒不是眾星拱月,由人捧著哄著供著的。哪輪得到,這般鄉野間的野蠻女子矇騙嗆聲!
……
窗欞浮日光,白影默悽惶。窗子的窗紗不知什麼時候撕扯開一處,不復齊整。詹瑎白眼翻了三下不止,瞥見窗子的破處,亦眼見著林煙的身子顫了一顫。
不多時,林煙擱下木碗,輕道:「罷了……粥就給你放在桌案上,你若餓了就吃了罷。」
詹瑎不語,昂著頭,口中包著怨氣斜著眼瞧她。見她抽出胳膊下的木杖子拿牢在手中,點了幾下地面兒,轉身便朝外間走了。
……這便,走了?
喲這架子還不小呢。
睨了桌案的粥食一眼,幾塊大大的紅薯塊,不上不下的溺在其中…恍然又使他想起前夜食溺物的夢來,極其噁心。詹瑎心中一嗤:這般模樣的粥食,在將軍府里可是連下人都不屑去聞的,且碗壁這般骯髒,給狗吃還差不多。
他即便是餓死,也不吃這嗟來之狗食!
*
藥廬的位置夾在山腳,裡間實際是大的。左側最里,是林煙的房間。這林煙的房間偏右的一件,便是林家爺爺生前所居。前頭拐角過去,為左側藥房,對面之所便為右側藥房。前面進門是為平日坐診的地方了。
利弊之處也是明顯,夏日山腳是清涼之所,清晨陽光會在山腳處歇息,照暖了這處慢慢再行上移,過了午時便是陰處了。這會子到了冬日卻是另一番樣子的。
山源道的冬日原就奇冷,山腳藥廬更是陰冷。大半籠罩在陰氣的背陽面,早間的陽光被厚實雲層擋了一層又一層,再落在山腳已然少了溫度。是個中看不中用的。
林煙出了自個兒屋子,也便轉頭去了左邊藥房看顧著爐上煎著的湯藥了。
她有些猶豫起來。裡面那人,自己分明連他的姓名都不知曉,從外邊拖回來的半個死人,何苦自己要遷就於他呢?
聽他口音確信是黎國之人,他們黎國的軍士總算是來此為山源鎮討公道了……幾位叔伯的下落還是難明,她這心頭悶這一口氣不上不下的,實在難過。
自己是瞎子這事兒,早在幾年前她便接受了事實。煙燻壞了眼睛,林煙自己也是沒有法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