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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間的陽光無甚溫度,曬在平石上也只有個大致暖陽的模樣,暖意達不到人的身子裡。林煙擺弄藥草的手一直未停,露在陽光下隱隱有些作癢。
日頭的熱意達不到人的身子裡,卻可被她這雙凍傷頗重的手感知個十足。
與以往開春回暖之後一樣,一雙手漸暖起來,密密麻麻的癢意從骨子裡泛出來,難熬至極。
小時候,這雙手被爺爺抓著護著牽著,覺著冰冷了便有爺爺端著火爐子過來,喚她取暖。哪會有凍傷這樣子的事兒。
她不過是剛剛眼盲那時,爺爺去了,滿腹心思都在傷悲事兒上,哪有餘力顧忌自個兒的身子。過不多久,身子可見兒的瘦弱下去,臉上那胖乎乎的肉也偷跑著隱藏起來。手上凍傷長了凍瘡也是正常不過的,此後年年冬日,凍瘡便歲歲常相見了。
雙手相疊,林煙止不住抓了幾回雙手手背。長了凍瘡,實在癢的難耐,與那臭男人一樣討厭。
這般又是回到昨兒夜裡糾結焦灼的情緒里。
詹瑎的那句話……直白的嚇人。
……
下了平石陡坡,林煙耳聞了腳步之聲,步子踏著厚重穩實,聽著他這傷確是好得差不多了。
詹瑎邁了步子過來,粗布短衫還穿著,一副山間農夫模樣的打扮,鐵甲盔帽一齊整在包袱里後背著。劍眉粗濃,長在他一張臉上可屬英氣,薄唇一抿,便同林煙請辭。
「小瞎子,草藥曬上去了麼?」
林煙頷首,下頜崩得也緊,輕笑了道:「曬上了。」只是今日日頭不暖,曬與不曬實際也都無有兩樣。那幾位草藥早幾日便就乾的透了,多曬這幾日無益處。
詹瑎懷抱粗布包袱,託了一把,裡面盔甲相碰出了幾聲響動。
「誒…小瞎子,我要走了。」
林煙小手在身後也攥了衣角,神色還是如常,「我聽到了。你…你記得替我找找鍾叔他們的下落。還有,你身上那傷,回去之後得找要一些的大夫好好瞧瞧,將養些時候才可真真好的完全。」
「案上備了兩日的紅薯,熟的。帶著吃罷。」
……
一月有餘的日子過去了,一日三餐中最多的就是紅薯。可謂早也紅薯,晚也紅薯。
紅薯粥,紅薯餅,烤紅薯,蒸紅薯,紅薯泥拌大紅辣椒,試問還有哪一樣沒有試過。在陽城,不論是宮宴還是家宴上頭出現的紅薯,製成各色的小點,皆可喚出一聲極為風雅的菜名,配上最是討喜的寓意敬詞。哪裡會像這裡,完完全全成了果腹的主食,一日日吃的人舌苔無味。
林煙再言送他兩日的紅薯,驚詫過後,他一珍視起來。
「多謝姑娘了。」
回去之後,是得辦起正事了,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嘗到這些日子的滋味。西北的戰事拖上了一多月也不知是怎樣一副樣子,他雖不喜打打殺殺,能躲就躲,可也是出身將門。既是好的基本無礙了,就該回到本職做該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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