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善惡與人性（2/2）
石神殺死流浪漢，讓所有線索變得模糊，又故意引導警察懷疑花岡靖子母女，讓他們逐漸認定那具屍體就是富堅，更別說石神為了讓警察不懷疑屍體的真實性，故意留下了三個線索去證明這些這就是他們想找的屍體，所以整個布局可以說是算無遺策！
……
轟隆！
魯陽呆住了！
徐平呆住了！
無數一邊看書一邊討論劇情猜測原因的讀者都呆住了，仿佛大腦受到了風暴的衝擊一般，已經說不出內心是震撼還是感動，亦或者覺得恐怖！
「絕了！」
「我們都知道時間線出了問題，可我們誰也想不到，時間線出問題的根本原因，竟然是因為石神為了混餚警察視線，殺了一個人冒充富堅的屍體！」
「花岡靖子根本不喜歡他。」
「可為了保護那個女人，他卻不惜殺掉另一個人，殘忍又冷血的手段，充滿血腥的單戀！」
「這是什麼魔鬼愛情？」
「石神最恐怖的地方是他為了保證萬無一失直接去自首頂罪了，現在警方認定石神殺死富堅，就算以後有人發現真富堅的屍體也不會暴露，沒人會想到其實那才是真正的富堅屍體，因為富堅的案子都結束了，除非石神自己上訴想翻案。」
「獻身？」
「難怪書名叫《嫌疑人x的獻身》，這是拿自己的命去愛這個女人！」
「為什麼？」
「真相雖然大白，但這故事裡我唯一想不通的，就是石神為什麼會這麼愛花岡靖子，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命，這是死刑啊！」
當然有為什麼。
然而楚狂顯然是不會讓真相的邏輯也變得模糊，接下來的劇情是石神的回憶。
……
那一天。
對生活和未來萬念俱灰的石神想要自殺，花岡靖子母女突然搬來，敲門想要跟鄰居打招呼。
石神開了門。
那對母女笑著跟石神打招呼。
靖子那雙眼睛裡寫滿了對生活的嚮往。
哪怕劇情沒有明說大家也知道，或許花岡靖子母女那會一定認為她們將會徹底擺脫富堅，過上正常人的幸福生活吧。
就是這麼簡單的理由：
那個笑容瞬間擊中了石神。
石神忽然不想死了，他曾說過這樣一段話：「星期天最幸福，只要打開窗子，就能聽到兩個人說話的聲音。」
這是愛情的開始。
可這真的是愛情嗎？
或者石神的獻身只是為了報恩？
或許有些東西，連上帝視角的讀者也分不清了，然而這樣的結局顯然不是最殘酷的。
小說最後。
花崗美里自殺了。
靖子在湯川那得知真相後心情很激盪沉重，但是為了不讓石神所做的一切白費，為了女兒的幸福她決定帶著負罪感繼續生活下去。
然而女兒自殺的消息把她壓垮了。
女兒無法承受這樣的重壓，自身又被強烈的負罪感折磨，作為母親的她何嘗不是如此，這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花岡靖子自首了。
當她做出這個決定，走進警察局的時候，石神搭上無辜者性命而做出的所有布局全部白費。
……
警察局。
兩人再次見面。
花岡靖子的背部劇烈晃動著，聲音沙啞：【「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讓您為了我們……
為了我這種女人……」
「你胡說什麼！你在說什麼……傻話……你胡說……」
石神口中發出像念咒一樣的呢喃聲。
「怎麼能只有我們得到幸福……那是不可能的。我也該贖罪，我要接受懲罰，我要和石神先生一起接受懲罰。我能做的也只有這個，我能為您做的只有這個。對不起！對不起！」
靖子兩手撐地，頭抵著地板。
石神邊搖頭往後退，那張臉痛苦地扭曲著。
他猛然一個轉身，用雙手抱住頭，發出野獸般的咆哮，那同時也是夾雜了絕望與混亂的哀嚎。
那個叫聲令聽者無不為之動容。
警員跑過來，想要制止他。
「別碰他！」
湯川學擋在他們的面前：「至少，讓他哭個夠……」
湯川學從石神身後，將手放在他的兩肩上。
石神繼續嘶吼著，仿佛正嘔出靈魂。】
破防。
當最後一重心理防線被突破，那個算無遺策，用反推理手段把全世界玩轉在股掌之中的石神徹底崩潰了。
他本該成功。
他已經成功了。
然而他輸給了人心。
輸給人類本能的愧疚之心。
書中。
小說里強調過這樣一句話：「有時候，一個人只要好好活著，就足以拯救某人。」
可就是有些人，連活著都不願意了。
可這又是誰的錯呢？
富堅還是花岡靖子？
亦或者喜歡追求極端邏輯，本該成為偉大數學家的石神？
……
秦洲。
呆滯了許久的魯陽突然嘆了一口氣。
結局就是謎底的設計，讓這部推理小說展現出了最大的魅力。
通過對登場人物以及事件發生的時間和地點等各處埋下伏筆，甚至利用一些引導手段，使得讀者有了先人為主的印象，最後在謎團解開的時帶來巨大的衝擊和意外，這是這部小說最成功的地方。
和純文學不同。
這部推理小說除了故事性以外，還兼具意外性以及布局的合理性。
可這是敘詭嗎？
由楚狂一手開闢的敘詭型推理？
楚狂引導讀者走向時間騙局按理說是符合敘詭的某些特點。
然而問題的重點在於，讀者和警察一直是處於統一視角這點又打破了敘詭的設定。
這不是敘詭。
讀者是有機會猜到真相的。
事實上是不是敘詭都不重要了。
真正重要的是，小說最後幾章的極致反轉，帶來的震撼性太強了！
這是楚狂趕工寫出來的小說嗎？
如果這是他短時間內為了爭奪排名而寫出來的小說，那此人的可怕程度，恐怕猶在自己之前的想像之上！
或許他不比羨魚弱。
南羨魚北楚狂能齊名是有道理的，這種劇情設置何嘗不是才華的一種呢？
……
中洲。
徐平苦澀一笑。
藍星小說多是黑白分明，對正義進行讚頌，對罪惡進行批判，或者說法理和情感是對立的。
而楚狂的這部小說卻處於這兩者的中間地帶。
為女兒甘願背上罪名的靖子；
在法理和友情之間糾結的湯川；
為心中單純的愛戀而觸犯法律的石神。
這些人物的情感表現或動機都可以說和傳統的正義是不相符的，但是讀者看完小說後也很難做出明確的定義。
究竟他們是屬於善還是屬於惡？
或許這已經不是大家關注的重點了。
痛心、同情、惋惜等交織在一起的複雜感受，才是讀者面對劇情拷問後所產生的第一反應。
偵探並不完全是正義的化身。
犯人並不一定是罪惡的代表。
不管哪一方都具有人性的弱點，都在法理正義及道德情感之間游離，裡邊的人物都是混亂的社會價值體系中的複雜人性的縮影。
或許這就是楚狂的可怕之處。
在他的筆下，解開謎團的關鍵不限於科學的推理，而在於對人性的觀察。
這是推理小說在推理之外留給讀者的思考空間。
作為讀者。
徐平一度認為自己已經知道了謎底，所以在接下來的內容當中，應該就是看警方和犯人之間的智商較量了，卻不知道那時候的自己已經掉入了楚狂的陷阱。
當真正的謎底揭開；
當「獻身」一詞的真正意義得以闡明；
徐平知道自己輸了。
藍星作家榜第十位恐怕要換人了。
……
小說評論區。
圍繞著小說的結局，即石神為了保護殺人的靖子，不惜以自我獻身的方式，製造出一場精心編制的時間騙局，最後以自己頂罪的方式為愛自首，這點成為了議論的焦點。
「看完感覺心裡堵得慌。」
「石神繼續嘶吼，似是要嘔出靈魂，結尾這句話讓人有點想哭。」
「這是推理，不是虐文，但楚狂的文字就是有種讓讀者感到虐心的能力，他一直都是這樣，叫人心情無法平靜。」
「看完就感覺自己被老賊狠狠戲耍了。」
「這種寫法不是敘詭，故事本身才是最震撼的。」
「算無遺策的石神用自己那顆無與倫比的大腦制定了無懈可擊的計劃，在憑一己之力畫了一個繞暈包括讀者在內所有人的詭計後，還是失敗在了與原點重合的最後一步上。」
「靖子自首，我也和石神一起破防了。」
「我覺得靖子最終決定自首的行為可以歸結於良知二字，所以大可不必為了結局感到遺憾。」
「我無法喜歡靖子！」
「靖子最後的行為對石神是致命打擊，只有她自己問心無愧了，如果真心感激石神的犧牲，靖子就應該回報，而回報的唯一的方式就是賦予石神的犧牲意義。」
「石神的愛，血腥沉重。」
「我感觸最深不是石神的愛，而是石神對孤獨的反抗，石神所做的一切，不過是一個人對於孤獨的反抗，所有尋找並維護精神信仰的行為，本質上都是對孤獨的反抗，結局當然讓人唏噓，甚至是遺憾，因為石神的境界已經超越了道德等常規認知。」
「石神不值得維護。」
「石神雖然是天才沒錯，經歷也讓人同情，但為了保護一個妹子竟然不惜殺害無辜的人，實在是讓人痛恨，偏執又喜歡自我感動的舔狗罷了。」
「不接受任何幫石神洗白的言論。」
「靖子自首的行為，完全徹底地將石神所做的一切都抹殺掉了，從這個角度說靖子是自私的，而以自己的價值觀來考慮問題，覺得好友死得不值而將事實真相告訴靖子的湯川學也是自私的。」
果然。
善惡是理不清了。
這就是《嫌疑人x的獻身》。
而無論讀者們站哪一邊都無法抹掉一個事實，那就是大家對這本小說的認可程度。
事實上。
就算是言辭激烈者怒噴小說人物，比如石神比如靖子比如一心想要贏石神的湯川學，他們對小說本身也是愛之甚深的。
這一天。
《嫌疑人x的獻身》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