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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書先生沒有問下去。一個人失去記憶,忘記了自己是人,是很可憐的事。
這個夢雖然奇異,但他不信鬼神。
「今天學什麼?」
「詩。」
「詩是什麼?」
「言志抒情。」
「不能直接說嗎?」
「可以。」
「那為什麼要說詩?」
「學了就明白了。」
「好。」
教書先生念了一晚上詩,梨胭過耳不忘,知一反三,學得極快。
天快亮的時候,梨胭說:「我好像明白你們為什麼要說詩了。」
「為什麼?」
「因為你們這也要規定,那也要規定,這不許,那不許。既然行為都規定得死死的,話又怎麼會讓人隨便說呢?既然不許直接說話,那就只能說詩了。」
教書先生嘴角勾起來。
梨胭嘆了一口氣:「那些不會說詩的人,好可憐啊。」
孺子可教,稚子大才。
下一瞬間,一切虛無。
教書先生睜開眼,狐狸枕著他的手,蜷成一個圓。
狐狸的毛不再灰撲撲,在陽光下皎白無瑕。它的耳朵尖透著微微粉色,毛髮蓬鬆柔軟,整隻狐狸變得精緻可人。
不過洗個澡,狐狸變了一隻狐狸。
教書先生摸了摸它。
睡夢中的狐狸蹭了蹭他的手。
今日又到了趕集的日子,教書先生給狐狸留了肉,出門。
他剛一打開籬笆門,有什麼東西一下子射到他肩上,穩穩趴了下來。
教書先生瞧了它一眼:「你留下來。」
狐狸「啊嗚」一聲,扒得更緊。
「聽話。」
狐狸偏頭看他。
教書先生捏了捏它粉白的耳朵,說:「你留下來,呆在屋裡,不要亂跑。」
狐狸一躍,從他肩上躍到籬笆牆上,坐著瞧他。
教書先生笑了笑:「給你帶雞。」
教書先生去縣城第一件事,是寄了一封信。
小酒館他常去,和老闆相熟。蘇老闆近日要去彌城進稀罕貨,教書先生附資一兩,請他捎一封信去彌城。
一兩銀子一封信,沒人會拒絕這樣的買賣。蘇老闆笑呵呵收下了。
「不知先生尊諱?」
「棠籬。」
棠籬離開後,一旁的老闆娘悄聲道:「這不是七仙鎮的教書先生嗎?」
蘇老闆撥著算盤,「是他。」
「李嫂說他無名無姓,是上一個教書先生救的,不是什麼都記不得了嗎?」
「怎麼,你還不許別人取一個啊?」
棠籬寄完信後,如常買了幾本書,又買了一隻殺好的雞,他沒有再回小酒館坐坐,直接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