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頁(2/2)
然後竟在醫院走廊遇到了同樣來看心理醫生的程昱。
程昱的睡眠狀況越來越糟糕,甚至到了完全無法入眠的地步。程母曾經有一段時間讓他搬去程家住,離開那棟盛滿了他和唐浩初的回憶的別墅里以免觸景生情,可程昱發現離開之後更無法入睡,才不到一個星期就又搬了回去,如今就睡在唐浩初住過的臥室里,假裝唐浩初還在那裡不曾離開過一樣。
但假裝究竟是假裝,不能變成現實。他不知道唐浩初那日在天鵝堡咖啡廳究竟聽見了什麼又看見了什麼,更不知道他心裡到底想了什麼,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一組畫面,畫面里的青年安靜地坐在那裡,聽白靈清用或炫耀或挑釁或故作可憐的語氣地講完那些事是而非的話,列出那些五花八門的證據,輕輕抿起唇,微微低下頭,然後面色平靜地跟白靈清告別,繼而獨自回到別墅,默默地收拾完自己的東西,不留隻言片語便徑直離開。
這畫面就像電影慢鏡頭一樣不斷在程昱腦中循環播放,就算過去那麼久,一想起來依然會覺得心疼的厲害。那樣的反應的確是唐浩初的作風,不抵禦也不抗爭,不質問也不糾纏,不給任何人難堪也不讓任何人為難,消極又決絕。他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只是一個人靜靜離開。
他就像美麗的煙火,明亮奪目,可短暫起來非常短暫,稍不留神或者稍一錯身,便永不再見。
不只是心裡疼,程昱覺得全身上下都疼,試圖用工作麻痹自己,可它只管得了一時管不了長久,一有機會,痛苦和思念就會將他侵占。之前在醫院只有特助麗莎看到了他的狼狽,如今公司里的其他人也看到了。只見他們永遠儀表得體的程總穿著前一天沒有換過的襯衫,連褲子都有些發皺,一雙眼睛儘是紅血絲,像是幾天幾夜沒有合眼,眼裡似乎充滿了焦躁。眾人以為那焦躁是源於憤怒,只有特助麗莎和特別熟悉他的家人才知道他真正的情緒是恐慌和害怕。
程家父母甚至顧不上管他不結婚生子的事了,只希望他能夠健健康康的。程昱從小就肆意驕縱,就像森林裡不知天高地厚的老虎,就算受到傷害也只會咆哮著會衝上去把敵人咬碎,吃進肚子裡,絕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無措到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充滿了不願意接受現實的恐慌和前所未有的害怕。
程昱已經看了差不多半年的心理醫生。
和唐浩初一樣,不是自己主動要看的,是愛子心切的程母擔憂他的睡眠狀況和精神狀態,給他預約了最著名的心理醫生,軟硬兼施地讓他過去。但看心理醫生這種事需要本人配合,在內心排斥的情況下是得不到良好療效的,所以半年下來幾乎沒起到絲毫作用。
這次又是一場毫無成果的診療,因為這世上除了唐浩初之外沒有人能救他,程昱也不認為自己有什麼心理問題,覺得自己工作正常交際也正常,只是吃不好飯睡不好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