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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是一個背影,哪怕只是一個手掌或一段脖頸,唐鋒南也認得出唐浩初來。不過短短兩個月,小孩明顯比之前又瘦了一點,身上的病號服都寬鬆到有點空蕩蕩的,輕易便隨風鼓起來。
唐浩初身邊有兩個人陪著,一個是醫生打扮的青年人,一個是相貌和藹的中年護工,而他本人正在學著用單手把球抓起來。他兩隻手都帶著器械,大概是做矯正用的,在唐鋒南眼裡它們就像枷鎖一般沉重不堪。
只是一個不大不小的球而已,可唐浩初抓了幾下都沒有抓起來。眼下是冬天,風吹在身上都覺得冷,他卻冒了一額頭的汗。唐鋒南原本以為自己能堅持到少年把球抓起來之後再心疼,可心疼根本不受控制,不知不覺間便密密麻麻地侵入了整顆心臟。
經過一次又一次的嘗試,唐浩初終於把球成功地抓了起來。然而沒堅持幾秒,球就從失力的手中脫落,掉在了地上。
唐浩初下意識便彎腰去撿。他的兩隻手臂因為受傷程度不用,佩戴矯正器械也不同,一個比較大一個比較小,今天又是他第一次佩戴,很容易失去平衡。於是撿球的時候一不留神失去了平衡,球沒能撿起來,人反倒摔倒了地上。
唐鋒南見狀,差點就忍不住直接衝上去。
護工和醫生已匆匆上前扶住了唐浩初,所幸他沒有摔到手臂,只磕到了腿。
唐鋒南知道重新做手術有多疼,也知道重新復健有多難。他遠遠看著少年的側臉,不知道是因為磕到腿而疼痛,還是因為練習太多次而疲累,他連嘴唇都是白的,明亮動人的雙眼似乎也蒙上了一層灰暗。仿佛不再是那個張揚驕傲的小少爺,而是跌進了泥潭,不再明亮璀璨。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也不能為他增添光彩。
唐鋒南只覺得強烈的痛楚從五臟六腑不知名的地方湧出,夾帶著刺骨的冰寒在體內翻攪,痛到必須要用手緊緊地抓住樹幹才能堪堪抵擋。
因為用力太猛,手背青白到近乎扭曲,樹幹上的倒刺深深嵌入到掌心的皮肉中,很快便滲出鮮紅色的血珠。
血珠順著指縫滑落,又無聲無息地砸在地上,沒入土裡。
唐鋒南天生睿智機敏,精力超人,他年輕的時候,大概二十出頭,或者像唐浩初這麼大的年紀,還沒意識到有些事是他永遠做不到的。他相信所有東西都能通過雙手爭取來,甚至崇尚暴力和強權,直到收養唐浩初,他的強權思想和暴力傾向也沒有什麼改善。
真正的改變卻是在此時此刻。
唐鋒南就那樣一直站在樹後,直到唐浩初離開花園,回到病房。病房裡的溫度比外面暖和得多,唐浩初由護工阿姨幫忙脫了外套,準備休息一會,聽到電話突然響起來。
想著江柯知道他每日的復健時間,一般都是這個點打來,唐浩初讓護工阿姨幫忙接起電話,打開免提,然後開口道「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