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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是被吵醒的,迷迷糊糊中聽到外面喧鬧聲一波接著一波,斷斷續續往耳朵里鑽,像是隔著層紗,聽得不太真切。
她顫了顫睫毛,緩緩睜開眼,下意識喊了句:「婆婆~」
等反應過來,自己先怔住了。
外婆早在她上大學那年就離開,雖然這麼多年一直倔強著不願接受,卻也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就在這時,一道在記憶里反覆迴響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月月你醒了,現在感覺好點沒?」
像是被按下靜音鍵,江月身子驟然僵住,她慢吞吞扭頭,高秀玲慈祥親切的笑就在眼前。
老人抬手覆上她額頭,試了下溫度,鬆了口氣:「終於退燒了,都燒一天一夜了,你快把婆婆嚇死了。」
眼前的老人頭髮還沒全白,只是灰發中夾雜著幾根銀絲,眼角額頭的皺紋也只是微微顯露,並不是特別明顯。
江月看了眼書桌前厚厚的日曆,2004年8月20日。
被妹妹推入火海燒成一具焦屍後,她竟然重生了,這一年她十三歲,還沒被偏心的父母接走,外婆也依舊身體健康。
江月眼眶一熱,她起身抱住老人的脖子,尚帶幾分童稚的聲音柔柔軟軟,撒嬌意味明顯:「外婆,我好想你~」
老人先是愣了下,臉上笑容柔和,她拍了拍外孫女纖瘦的小肩膀:「餓不餓,鍋里熬了你最喜歡的紅薯粥,起來喝點補補精神?」
江月雙臂又摟緊了些,狠狠點頭。
門外的吵鬧聲愈發強烈,有幾個大人甚至端著飯碗就急匆匆地往西面跑。
高秀玲站門口叫住穿著圍裙的中年婦女:「曉麗媽,發生什麼事了?」
曉麗媽表情焦急:「聽說林天明又喝多了,把磊子吊樹上打,身上都是血,林天明那麼壯咱們也拉不住,我得趕緊喊幾個男人過去!」
高秀玲一聽急忙揮手:「快去快去,能叫幾個叫幾個,可千萬別弄出人命了!」
將熱騰騰的紅薯粥盛好放上小飯桌,又給從醬缸里給江月夾了碗鹹菜,高秀玲看向正在戴帽子的小姑娘:「月月啊,外婆去西邊看看,你一個人在家好好吃飯!」
江月蹬蹬跑過來,抱住她胳膊:「我也想去。」
平日裡發生這種事,小丫頭早就嚇得眼眶通紅,連門都縮著不敢出,如今卻要跟著一起,這讓高秀玲頗有些意外。
小丫頭剛生完病,讓她一個人在家高秀玲也不放心,耐心叮囑:「你去可以,待會兒別覺得害怕,站邊上不許出聲。」
江月乖乖點頭,高秀玲將特製的紗布口罩給她戴上,牽著小丫頭快步出了門。
江月跟外婆到的時候,西邊的小平房外已經圍了一堆人。
男孩被吊在門口雙人抱臂粗的大桑樹上,瘦削似竹竿的背上都是鮮紅的血道子,兩條細長的胳膊不忍直視,陽光一照,惹目又刺眼。
林天明喝的脖頸粗紅,腳步凌亂,手裡拎著皮帶,泄恨般使勁往男孩身上甩,那力道,仿佛男孩不是有血有肉的人,而是麻木無情的物件,單純用來的泄憤工具。
皮帶掀起的凌厲風聲,皮肉被鞭打的聲音落入耳中,江月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幾下,下意識拽著外婆的衣袖往她身後躲。
被打的男孩像是毫不知痛覺般,雙拳緊攥,薄唇緊抿成一條線,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如刀鋒般死死盯著他,仿佛要把他身子盯個血窟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