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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山洞,走不了多遠,就是一處潺潺的溪流。
神仙山上的水都是從地底湧出來的,泉水很冰,便是入了夏的天氣,手伸進水裡,溫度依舊是刺骨的。但小姑娘很乖,趙沁給她洗澡,她就乖巧地任由她脫下自己身上的衣服。
冰冷的水澆在身上,冷的她直打哆嗦,她也只是用寶石般的眼眸,信任地看著趙沁。
她皮膚很白,也很細膩,手腳都是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嬌養出來的女孩。
尋常人家,養不出這樣的姑娘,普通家庭,也犯不了需要被流放的罪。
刺目的,是她身上的傷痕。
有些一看就是被樹枝草葉劃出來的傷痕,深深淺淺地分布在她的胳膊和小腿上面,有些則是鞭痕,看起來像是押運犯人時用的鞭子,也不知道那卒吏是多麼狠心,竟捨得對這么小的孩子下這樣狠的毒手。
趙沁的手指撫摸著那些傷痕,心裏面第一次有殺意在翻湧。
小姑娘的話實在是很少。
問她叫什麼名字,一問三不知。
問她爹娘的情況,就露出頭痛的表情。
只是偶爾會一蹦一個字的,給趙沁一點回復,讓她知道,她的話不是一點作用都沒有。
趙沁不敢把人帶回道觀,就這麼將人在山洞裡養了起來。
她偷來了被褥,偷來了衣服,甚至偷來了一個洗澡的木桶。
平時出門都隨便擺弄兩下的趙沁,笨手笨腳地學會了給小女孩扎頭髮。
她去山裡摘花,擺到山洞的縫隙裡面,她捉來雪白的小兔,讓女孩撫摸兔子柔軟的皮毛,她半夜翻窗出門,山洞裡的女孩會掀開被角,等著她一同入眠——
那大概是趙沁一生當中,最快活的一段時間。
……
金陵知府姓章,三七年的狀元郎,深受先皇和當今聖上的信重。
二十年前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朝看盡長安花的少年英才,如今已經是一個年逾五十的老人。他在這富饒美麗的金陵城,鎮守了足足六年,也享受了六年的安樂。
身為一個老人,他的精力已經遠遠比不上年輕時候。
去歲滿了五十之後,他能夠感受得到,自己的生命在快速的消退,死亡的洪鐘仿佛已經在他的耳邊敲響,不斷地催促著他前進的腳步。
他時常夢中驚醒,夢見許多血淋淋的面孔,夢見自己的死亡。
「老爺,又做噩夢了?」
察覺到身邊人猛然坐起,一向淺眠的知府夫人,也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她坐起身來,去往桌邊,倒了一杯茶水,遞到章知府手裡。
「老爺,喝點水,緩一緩。」
冰涼的茶水入喉,章知府緊繃地神情,總算是緩和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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