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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個把半滿的粥碗摔到桌面上的,是李佑鴻。
他抽出絹布來擦了擦自己的嘴,眉頭緊緊皺著,雖然沒明說,但滿臉都寫著「難吃死了」。
何挽瞧了眼他的臉色,心裡總覺得他不是在裝,而是真的吃不下了。
「食慾也不佳。」何挽心中思索,「精神也不好......究竟是因為甚麼呢?」
她心中本就擔憂,早粥後,一行人中的男子與女子又分開來做事,整整一天,何挽都沒再見到李佑鴻一面,更是心亂如麻。
她自幼多病,最是明白病來如山倒的滋味,最是明白身子康健的重要。
這種不知原因的怪病,更加不是小事。
淨身後,護國寺的尼姑送一眾女眷回廂房,千叮萬囑了不能在佛寺中不能行房-事後,才緩步離開。
晚風清襲,裹著純白裡衣的何挽被吹得微微發抖。
她走到窗前,透過窗紙瞧見廂房中慎王的背影。
他的背很寬,但因著消瘦,身子瞧起來卻不免單薄,手臂端在胸前,慢慢下移,似乎正在解衣服。
何挽快步走過窗戶,來到門前,伸手敲了敲門。
慎王動作一頓,微微側身,側臉的輪廓投到窗紙上。
他垂了垂眼睛,只道:「進!」
既然慎王說讓進,何挽便推門走入,入目便是慎王一抖披風,泛著光亮的玄色披風轉過半圈,披到了他的身上。
「王妃,你回來了。」李佑鴻的臉在昏暗的房間中顯得愈發蒼白,眉眼間籠罩著一曾脆弱的憔悴,「我一直在等你。」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我真的困了。」
只見床榻邊已經鋪好了被褥,李佑鴻已經準備妥當了,眼睛垂著,聲音輕輕的,「王妃,我們安枕罷。」
有關慎王的病,何挽本來有些話想問他,但看見他如此疲憊,想來也是問不清楚的,便點了點頭,只答:「好。」
*
護國寺的廂房自然比不上月滿樓,何挽在床榻上輾轉反側,一直沒有入睡。
夜深了,風沒有停。
她心中本就有憂思,風聲不止,她便更睡不著了。
不多時,床榻下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何挽側了側頭,眼睛漸漸適應屋內的黑暗,慎王側臥著的身影便映進了她眼中。
慎王真的是精神不濟、身子疲乏,此時已經睡著了。
他把被褥鋪得不遠。何挽能看見他微微蜷縮著的身子、低下的頭、抱在胸前的雙臂。
那是個非常沒有安全感的姿勢。
她嫁到慎王府時,正病重著。忌諱著過了病氣給慎王,她與他連洞房那夜都是分開睡的。
細想起來,她還是第一次與慎王同屋而眠。
她嘆了口氣。
心裡又忍不住思索,慎王近來身子的種種異狀,究竟是因為甚麼呢?
這樣想著,她的目光就不禁落在了慎王身上。
突然,李佑鴻的身子猛地一抖。
何挽:「?!」
李佑鴻開始不停地顫抖起來,月色朦朧,她並不能看清他的表情,卻聽到他帶著哭腔的夢話。
「母妃!母妃!不要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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