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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書生連連點頭稱是,滿臉鄙棄,「虧得我還讀過他的道德文章,將他視為我等之人生楷模。誰知這人之品性低劣至此,竟然要迎娶自己一同長大的妹妹,真是恥於這種不知廉恥之人為伍!」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說得不亦樂乎,言語也越發不堪。甚至繞到了顧衡之妹顧瑛的身上,說不知這女子有怎樣的妖嬈手段,才能讓一位堂堂榜眼如此不顧斯文體面,做下此等齷齪腌臢令人詬病之事?
李厚朴的心口突突直跳。
前些日子為了讀書方便,他搬離了南城門兒根兒的磨刀胡同,住到了廣濟寺五個銅子一晚的大通鋪。張老太太極其不舍,說家裡也沒有人嫌棄他,幹嘛要孤零零的搬到外面住?
其實李厚朴一到廣濟寺就後悔了,寺廟裡的床鋪又冷又硬,飯食除了雜麵饅頭就是味道奇奇怪怪的稀粥。佐餐的菜品都是用清水煮過後再來翻炒的,吃到碗底都見不到一點油花,短短半個月他就瘦了好幾斤。
但是他卻咬牙硬撐著,就是因為不好意思回去待著吃白飯。
顧衡這個當家人就不多說了,和自己差不多的年歲,如今是正兒八經的兩榜進士。放在萊州可以和知縣老爺平起平坐,卻每天天不亮就勤勤勉勉地到工部衙門去當職,有時候忙得連中飯晚飯都沒有空回家吃。
顧瑛比他年歲還小些,卻已經是榮昌布莊的大東家。
李厚朴曾經悄悄去望過一眼,偌大的店堂氣派不已,就連一身灰色衣褂的夥計都從裡到外透露著一股子精氣神兒。中午店裡沒客人的時候,顧瑛就坐在櫃檯後面噼里啪啦地撥弄算盤對帳簿,身邊不時還有過來請示的夥計。
家裡的張老太太年歲已大,本該頤養天年。可是回春堂的呂大夫經常過來請教,加上開春後回春堂在城郊設了兩處醫棚,逢初一十五義診,這一來二往的也沒個清靜。就連錢師傅父子也不空閒,不是道郊外接張老太太回來,就是送顧瑛到正陽門布莊上去。
李厚朴覺得自己是個吃閒飯的人,最要緊的是這個閒人還跟顧家無親無故。他雖然厚著臉皮堅持住了幾個月,再往後就實在有些不好意思了。這才藉口要跟別的同窗一起用功讀書,心頭極為不舍的搬離了磨刀胡同。
顧衡顧瑛兄妹倆之於李厚朴來說就像自己的親生兄妹一樣,怎能容忍別人在背後如此編排?
他將筷子狠狠一擲,騰地站起身子大聲反駁道:「你們在這裡胡唚什麼,顧榜眼品性高潔才華蓋世,根本就不是你們口中之人。他妹妹嫻靜慧雅,更是難得的一位好女子。你們在這裡胡說八道,豈非有違聖人教誨,要知是非人才在背後論人是非?」
正在低聲竊語的江曹二人臉面脹得通紅,面面相覷後就不由色厲荏苒地辯解道:「人心隔肚皮,你一個外人如何知曉別人家裡的……污穢之事?」
這些人說的好像親眼都見一般,李厚朴想起往日裡顧瑛把做好的飯食笑盈盈地端上桌子,想起顧衡毫不吝嗇耐性十足地在燈下幫自己解晰題義,一時血氣直往上涌。
他忽然就忘記父母屢屢提及不得招惹是非的叮囑,擼起袖子不管不顧地狠踹一腳,透雕山水人物屏風哐當一聲倒在地上,「我怎麼算是外人?你們口中的顧瑛姑娘就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你們在這裡信口雌黃毀我未來妻室的名節,按律法我可以到府衙里告你們誹人清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