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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早已是一片忙音。
趙淺撐著頭閉上了眼睛,周圍所有的聲響都驚擾不到他。
地鐵有些搖晃,所幸搖晃幅度不大,兩三分鐘後,整個車廂陷入死寂中,趙淺的眼睫微微顫動著,似乎是飛快地做了一場夢。
夢境光怪陸離,將他心裡一些猙獰的傷疤重新剜開,可惜趙淺此人天性里透著涼薄,血淋淋的往事他也能全當旁觀,再無當初的耿耿於懷,以至於夢中驚醒,他連冷汗都沒出。
趙淺的瞳孔在黑暗中縮成一點,外面正在下雨,聽聲音下得並不大,倒是檐牙蓄水,時不時濺在青石板上,緩緩氤氳出夏末秋初的蕭瑟與寧靜。
這是一間僧廬,環境清幽且不對外開放,有些藏匿深林甘於寂寞的意思。
趙淺上地鐵之前,就留宿在廟宇中,廟中住持與他有些淵源,只是和尚慣於賣弄「不可說」,趙淺到現在也沒琢磨出淵從何來,源自何起。
不過他這次回國暫無安身之地,有這麼個忙於認親戚的和尚收留,趙淺便也省了很多功夫,於這座城市暫有了棲身處。
「怎麼又回到這兒了?」趙淺仰面躺在床上,他的眼睛迎著黑暗,有些渙散地落在房頂,大概半分鐘後,趙淺皺著眉翻個身,繼續補眠。
「……」擺放在床頭的死亡車票覺得自己很沒面子。
因為有雨,山中薄涼,被窩顯得溫暖且舒服,太陽直到正午時分才有點露頭的意思,從竹製的窗戶口斜斜落進來一星半點。
趙淺的生活習慣並不好,他就算醒了也喜歡再拖一拖,直到小僧侶將門拍得震天響,「施主」喊得氣沖霄漢逐漸破音,趙淺才帶著輕微的起床氣問,「怎麼了?」
大概是趙淺的聲音過於冷淡,化開的雪水般沖小僧侶兜頭就是一桶,外面的少年人喘回兩口氣,這才用比較平穩的口氣道,「有人……有人在廟裡自殺了,住持想請您過去看看。」
「……」趙淺滿肚子「你的施主,你的廟,關我屁事就擾我清夢?」
只是看在住持的面子上,趙淺才陰沉著緩緩道,「稍等。」
小僧侶的教養非常好,他一直低著頭雙手合十,站在竹門前,既不窺伺也不催促,嘴裡默默念著佛經。
早在趙淺剛搬進寺院時,小僧侶曾遠遠見過這位施主,印象中冷冷的不太愛搭理人,模樣長得好,溫和俊秀,像是尊不圓潤的菩薩像。
小僧侶的菩薩頂著烏雲蓋頂的面相開了門,趙淺的臉跟脖子上確實有傷,傷勢很輕,他自己並不在意,小僧侶也不敢多問,直接領了趙淺往齋房中去。
住在寺院中的人都遵守聞雞起舞的規定,早五六點就爬起來舒展筋骨,趙淺算是當中異類,這會兒已經開飯了,他的起床氣也沒褪乾淨。
小僧侶看他面上和和氣氣,殊不知此人內心一整個亂七八糟,看誰都是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