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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診療室,吳映月往日如潑墨般的秀髮亂糟糟的頂在頭上, 白皙的額頭撞得又紅又腫, 衣服上沾滿了血跡, 混著地下停車場的灰塵,早已結成一塊一塊的黑褐色。她身上好多地方都擦傷了,凝固的血痂,大片大片的青紫,無不觸目驚心。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 她那雙猶如浸泡在血漿里的手,深可見骨的傷口幾乎將她的掌心活生生從中間割裂成兩半。
縫合的時候,已經打過麻藥,吳映月額頭的冷汗還是一層一層的往外冒。但她從始至終, 連一聲悶哼都沒有發出過, 整個人就仿佛丟了魂兒一般。包紮完雙手後, 護士還沒來得及幫她處理身上其他的傷口,吳映月起身就從診療室里沖了出去, 一路跌跌撞撞的奔到了手術室外。
在得知她們出事之後, 顧斐第一時間趕來了醫院。雖然顧斐並不清楚吳映月和張英的過往,但單看吳映月魂不守舍的樣子,顧斐便知能將吳映月拉來包紮手上的傷口已是不易。見她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顧斐便沒有強行留下她,而是跟著她一起去了手術室。
吳映月瘋了一般衝到手術室門口,而這段距離似乎耗盡了她所有力氣。等真正站到手術室門前時,吳映月的雙腿就像是灌了鉛, 再也無法往前挪動一步。
吳映月頹然的靠在醫院慘白的牆上,泛著紅血絲的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手術室的大門,「手術中」三個大字好似怪獸的雙目,發出赤紅的亮光,像是隨時要將人拖入無盡的深淵。
顧斐走到她面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麼話都沒說,安靜的陪她靠在牆邊。
夜深人靜,狹長的走廊顯得格外空曠,吳映月的聲音低低的響起,如訴如泣,帶起細微的回音,仿佛自時空之外而來。
「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是在大學宿舍,她穿著簡單的T恤長褲,扎著高高的馬尾,手邊拖著一個沉重的大行李箱,渾身上下散發著乾淨樸實的氣息,就連一開口說話,臉上都帶著靦腆的稚氣,一看就是學校里最受老師喜愛的乖學生模樣。」
吳映月的視線定格在手術室的大門上,仿佛透過厚重的門,看向了門後,孤獨的躺在手術台上的張英。她的聲音很輕,自言自語般低低的呢喃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更像是說給門後的張英聽,企圖用曾經那些絲絲縷縷纏繞在心頭的過往,苦苦挽留住她。
顧斐心思通透,她明白吳映月的絕望與掙扎需要一個出口,才不至於在沉默中悄無聲息的滅亡。因而,顧斐什麼話都沒說,只靜靜的聽吳映月娓娓訴說。
「也許是因為她是我在宿舍認識的第一個人,也許是因為我們倆的名字中都有一個ying字,總之,我對她有種莫名的好感。這大概就是人們常說的眼緣吧。順理成章的,我和她成為了好朋友。她單純的可愛,認真的可怕,每天的生活似乎除了學習,就沒有別的什麼娛樂活動,我常常懷疑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經高中畢業了。每次看到她一本正經的樣子,就像是一個剛出土的老古董,我就會忍不住開玩笑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