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母子之情(2/2)
楚衿緩步上前,在堂下向張太后恭敬福禮,「嬪妾給太后娘娘請安,太后萬福。」
張太后並未抬眼看她,只吩咐她起身落座,又命青竹去添了新滾的茶。
正坐在張太后對面的時候,楚衿才看見她瞧著的是一幅幅寫實的丹青。
其上所繪多是一年輕俏麗女子帶著一稚子於御花園裡玩樂,此情此景不禁讓楚衿想起了如今的自己同欒宇。
張太后也只是笑,將丹青往楚衿面前挪一挪,神情嚮往道:「這一幅,是玄珏兩歲的時候,哀家生辰那日如意館的畫師畫的。你瞧瞧,邊角都泛黃了。哀家還記得,那是玄珏才懂事的時候,也是他第一次送哀家禮物。」張太后抬眸看著楚衿,眼裡滿是歡欣,「是一個他自己捏出來的壽桃,看著像是個土豆,外頭麵皮都塌了的裡頭卻還沒熟。可哀家心裡高興啊,將那壽桃吃得一乾二淨,將先帝都給看傻了。」
「還有這幅。」她說著,又將一副畫遞給楚衿,「這張是玄珏五歲的時候被先帝封了宣城王那日畫下的,你瞅瞅,他的頭那么小一點兒,連花翎頂都帶不起來。可你看他,笑得多開心。哀家那時候問他知不知道宣城王是什麼意思,他搖頭答不知。哀家又問他為何笑,他說見哀家笑得歡喜,他就喜樂。先帝登基前便是宣城王,先帝給了玄珏這樣的爵位意味著什麼,後宮前朝心裡都明的跟鏡似的。哀家能不笑嗎,哈哈......」
她說著笑著,不過那笑很快凝滯在臉上,蛻為生硬的苦澀。
「可是如今,他怎麼就......」她的話說了一半,用力將手邊的一卷丹青揉皺。
眼見那丹青便要被她撕毀,楚衿眼疾手快將它從張太后手邊奪了過來。
恰此時青竹奉茶而入,楚衿將餘下的丹青整好交給她,吩咐道:「拿下去好生收著,本宮和太后有些私話要說,你先退下吧。」
青竹捧著丹青看了一眼張太后,見張太后沒說什麼,於是退下了。
張太后神情呆滯坐在暖座上,她的目光渙散著盯著熏爐里裊裊飄起的煙氣,楚衿從未見過她如此。
曾經的她,姿容艷好神態端然,半分也瞧不出已經是四十有五的年紀。
可如今呢?
這才幾日不見,額頂的華發已是藏也藏不住。
她陪著張太后默默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問道:「前朝的事,太后知道了嗎?」
張太后苦笑著點了點頭,楚衿又道:「他如此做,太后覺得可妥當?」
張太后定下神來,目光如水波般駘蕩在楚衿的面上,長舒一口氣道:「佛祖割肉餵鷹,是以己渡人,為大乘佛法。他割地賠民給幽都,是體諒幽都苦楚,盡得佛祖真傳,有何不妥?」
果然。
她在親眼見到滴血驗親的結果之後,對玄珏的態度不出所料發生了遽變。
楚衿正尷尬著不知道該如何說後面的話,卻見張太后忽而笑了。
她笑得瘋魔,笑聲有些沙啞,像夜梟的啼鳴,又或是扑打在牆角的風吹起的風哨子,聽得人心底發寒。
笑罷,理了理自己散亂的鬢髮,搖頭道:「若換做從前,哀家早已提起拐杖打得他直不起腰杆來!他真當自己是佛祖嗎?賣國求榮的事兒當為天下臣民所恥笑,哀家恨不得尋個地洞鑽進去!他不要臉面,可哀家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