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你就把我當個死人得了(1/2)
「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法醫開車也會這麼不冷靜?」感受到了張南異樣的目光,張釗反問道。
「嗯。」張南點了點頭。
「想不明白。」
張釗解釋道:「很簡單,因為我的工作面對的都是屍體,我習慣了在一個不會說話的屍體面前工作,但是開車,我時刻注意到的都是身邊的危險,下意識地就變得不冷靜。」
「恐懼往往來源於我們對於未知事件的不確定感。我們害怕死人,一方面是因為屍體看上去很可怕、讓人感到極度不適。另一方面,是因為屍體能讓我們聯想到死亡,而死亡是一種可怕的未知事件。
「對於法醫來說,他們經常會接觸到非自然死亡的死者,在完成工作之後,我們意識到解剖這些屍體不會對自己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也不會發生什麼恐怖、詭異的事件,於是,不確定感也就減少了,恐懼感也隨之消失了。」
聽了張釗的解釋,張南長長舒了一口氣,同時又充滿了疑惑,「既然這樣,那你的自我調節能力應該不錯啊?開車不應該是個難題。」
「因為我出過交通事故,很嚴重的交通事故。」
「所以我還是無法克服自己。」
可以聽得出來張釗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交通事故?該不會是……張南突然想到了她失去的愛人,十有八九是和這事有關了,但他可不能開口問出來,反而是提醒了張釗。
「放鬆,集中注意力,適當踩下剎車,冷靜地從三擋減入二擋。」
張釗踩下離合器,小心翼翼地把變速杆推進了二擋,雖然還是有些緊張,但至少動作沒有任何錯誤。
車速變慢了。
張南摸了摸鼻子,又繼續說道:「我記得你們醫學上有個系統脫敏療法?」
「應該是這個意思,我打個比方,有人平時很恐懼公共場合演講,一上台就會渾身發抖、語無倫次,但是,如果讓他在類似的環境下連續演講10次,他會發現,上台演講沒什麼大不了的,當這種心理暗示反覆強化後,也就不會那麼緊張了。同理,法醫每天都會接觸到屍體,因此產生了適應性,在你們看來,勘察屍體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也就不會害怕了。」
「你連繫統脫敏法都知道?你不說你是教練,我還以為你是心理學醫生了。」張釗眉毛微微一揚,難得又露出了笑容,對張南有點兒刮目相看的意思。
光線雖然不足,但張南也可以感受到張釗再次放鬆了下來。
「略懂,只是在一本心理學書籍上看過。」
「那你知識量挺大的,我都懷疑你的本職工作不是教練了。」
「我是教練啊,教練也要懂心理學知識的,要不然教學就遇到大麻煩了。」
然後張釗也豐富了系統脫敏療法:
「確實有這個系統脫敏療法,有個真實的案例,一名醫護人員由於某次醫療事故,特別害怕看到花圈。一旦看到,她就感到渾身無力、不停冒冷汗、戰慄,完全無法投入工作,隨時都會昏過去。治療師對她採用了系統脫敏療法,將她置於一間擺滿花圈的屋子裡。」
「最開始進去時,她會感到恐懼、難以呼吸,慢慢的,她逐漸平靜了下來,發現這些花圈並不會給自己造成實際的傷害。經歷了這次高強度的暴露之後,她便能從容地應對這種情境了。對於法醫也是這樣,血腥的場面看多了,我們便逐漸適應了這種情境,變得越來越從容、淡定。」
「就是這麼個理兒啊,所以我們現在是不是也要這麼練習?我覺得再開半小時左右,你肯定會進步很大的。」張南突然發現,張釗比自己想像的聰明多了,一點就通。
不是說學歷越高的人學東西就快,相反,有很多學歷高的人根本聽不進別人說的話,依舊固執己見,反而學東西很慢。
「所以我開車的時候,你是一直在故意和我說話了?」
張南立即哈哈一笑,「算是吧,這不現在就開得很好嘛。好了,說了這麼多,我想我們現在不應該在心裡頭有抗拒的想法了吧?加油,重新上三擋?」
「嗯,試試。」
張釗又重新加油,把車速提了上去,換上了三擋。
和之前不一樣的是,她的動作做得十分堅決。
車速漸漸提升到了三十多的時候,張南又道,「試試四擋?」
然後,張釗又把變速杆掛入了四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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