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南明離火 最終一戰（2/2）

明蘭花兒、溫東獄、周青蒼、譚余、梅英月……莫不如是。

穿過人參果樹的南明離火神凰，已然只剩下原先的一半。

明章神尊慘笑一聲，四明仙城重重一震。

一座古樸石殿，在仙城之上浮現。

正是仙城真殿。

聖座歸位，明章神尊坐鎮真殿之上，目光如電，如同一尊真神，正在巡顧人間。

無量不朽道性，自仙城之中匯聚而來，沒入真殿之中，可謂底蘊盡出。

仙城大陣，陣力湧來，在真殿之中，甚至形成一片茫茫星空。

億萬星辰，周天運轉。

南明離火神凰，四明星辰真殿。

正面相撞。

驚天動地的轟鳴，幾乎掩蓋了法域所有聲音，許多人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已經聾了。

極致的轟鳴，其實就是極致的靜謐。

碰撞產生的亮光，即便是王青等真君，也再不能直視，不得不閉上，或者挪開。

直到片刻之後，他們才迫不及待地重新投過去眼神。

擋住了？

擋住了！

仙城大陣崩毀。

無數低階妖獸，衝到城牆之下，就要衝進仙城裡，十六位法域真君，連忙出手，四人一隊，鎮守一面。

好歹沒有叫妖獸衝進城去。

四明仙城周遭萬里，仿佛地龍翻身、山海傾覆——這是仙城不朽道性被抽空，導致它從周邊法域抽取地力彌補。

一片廢墟。

然而，是四明仙城勝了。

遙遠處，幾十位真君，甚至如同凡人一般，歡呼起來，只是終究自製，相互看看，頗有些不好意思。

就連更遠處的三位神尊，此刻也都面面相覷。

為越宗丞和莫長春，惋惜，又讚嘆。

對明章神尊，在最後一撞里，展現出來的底蘊和道行，刮目相看。

「明章道兄，恐怕至少要修養百年了。」

龍台宗神尊言道，語氣輕鬆。

滄瀾神尊，也是點頭道：

「不論如何，四明仙城守住了，我等日後的壓力，也小了許多，等四明山將仙城恢復舊觀，我等一同前往祝賀，如何？」

「同去，同去。」

此刻的戰場，雀尊沉默不語，似乎難以相信，他連南明離火都施展出來，卻依舊敗了。

明章神尊，他再斬不了。

四明仙城，他已然攻不破。

驟然，雀尊揚聲問道：

「敢問方才那兩位，姓甚名誰？」

明章神尊，語氣幽幽，答道：

「乃是本宗第九代掌門越宗丞真君，和本仙城仙衛軍軍主莫長春真君！」

雀尊喃喃道：

「越宗丞，莫長春！可惜，可嘆。」

牠終究放下許多情緒，凝聲道：

「此戰，乃是你四明仙城贏了，五十三尊妖君，一縷南明離火，想來足夠成就你四明威嚴。

只是明章道兄也不要過於開懷，日後第七龍門外，我們還有交手的機會。

誰勝誰負，猶未可知！」

雀尊將妖國一一收回，又復變作一頭離火丹雀，振翅就要飛回第七龍門外。

然而就在此刻。

一座蓮台落下。

一把蓮劍飛來。

一面石碑，道音繚繞。

將離火丹雀的前路，堵了個死透。

身後明章神尊，已經駕馭真殿飛起，又把牠後路封住。

「雀尊難得來一趟法域，何必急著回去？」

這一聲，乃是從王青背後傳來。

眾人望來，王青突然羞澀一笑，背後巫神八足打開，背棺之相徐徐升起。

不需要人多猜，就看見越宗丞從背棺之相中，漫步走出，一閃而現，依舊執拿蓮劍，站定蓮台。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雀尊急著回返荒域，莫非是怪罪我四明山招待不周？」

又是一聲，同樣從王青身後，背棺之相中響起。

莫長春，也含笑步出。

信步展開咫尺天涯，落在三日碑一旁，將它重新托起。

離火丹雀，又化作先天道形，立在虛空之中，神色連變，難以置信：

「神尊！你們都是神尊！」

他一時想到了什麼，突然大聲吼道：

「四明仙城膽敢違背兩族契約，藏匿神尊，隱瞞戰力，請五光大尊誅殺之！」

五光尊，便是赤焰火山之主，那一頭封號大妖尊級數的五行大孔雀。

天地靜謐，良久之後，才有一聲嘆息響起：

「入劫之法！」

僅僅四個字，便再沒有動靜，更沒有什麼動手的跡象。

入劫之法？

遙遠處的滄瀾神尊，凝眉沉思了一陣，突然眼睛一亮，言道：

「我想起來了，這是一道荒古年代的化神渡劫法門，修士需得以一尊靈物煉就劫身，並將之投入大劫之中，劫過則化神道果得證。」

龍台宗神尊震驚道：

「還有這等法門？」

滄瀾神尊卻搖頭，又道：

「此法極為極難，有許多關隘已然失傳。譬如那煉製劫身的靈物，要求就極高，嗯……那位越道兄，我猜不出來，但是莫長春道兄，我倒是能猜出一些。」

「哦？」

「他方才展現的神體之相，乃是一株先天靈根人參果樹，他有此造化，自然也有可能得到一枚人參果。

人參果，便足以煉成劫身。」

說到此處，滄瀾神尊依舊搖頭，又道：

「煉成劫身，已經艱難，卻只是個開始而已。

還要把劫身投入大劫之中，代本尊歷劫，將漫長突破時日，匯聚在短短一場劫數中。

這劫數小了無用，大了難渡，若是剛才那雀尊南明離火不出，恐怕四明山這兩位神尊，就要失敗重傷。

因為劫數不夠，玄妙不足，入劫之法難以成就。

而若是南明離火，他們沒有擋住，也是一個結果，劫數太盛，延燒本尊，縱然兩人不死，也是道傷深重。」

說到此處，她不由驚異嘆道：

「四明山這兩位，不愧是絕世天驕，膽子之大，際遇之奇，簡直無與倫比。

哦對了，即便方才我說的，都恰好達到，也還差上一條。」

她將目光看向王青，特別是他背後的巫神八足，片刻之後，才道：

「若是我不曾看錯，四明山那位真君，恐怕身具巫神神體，他背後的八足，懷抱一處，形成的，乃是巫神蛛背棺之相。

巫神蛛，又叫背棺蟲，在遠古伐端之戰中，曾經大放異彩。

上古巫神道，便是參悟了巫神蛛的大劫之道，才平地而起，成就一家赫赫威名的大道宗。

越宗丞和莫長春兩人，便是躲在那棺材中，借著巫神蛛的大劫之道，在劫數之中，藏匿住了本尊。」

映風崖化神，聽她娓娓道來，不由長長嘆道：

「滄瀾仙子當真博聞強識，無所不知。這四明山，果真不凡，這等步步驚險的渡劫之法，都能有，都敢用，而且，還真叫他們成了。

如今三位神尊坐鎮，卻是比我們三家，還要強盛許多了。」

滄瀾神尊笑道：

「同為前線仙城，他們強盛，總比弱勢好。」

這裡三尊神尊，能有一人知道入劫之法，已然稀奇。

眾多圍觀真君，卻是難有人知情。

反而是蘇凡，經歷豐富，見識廣博，雖不如滄瀾神尊知道的詳細，卻也和李重玄說了個大概。

說完之後，他才笑了一聲：

「王師弟真是……十分投入，方才血淚淌下，我都信了十成十，結果兩尊神尊，就躺在他背後的背棺相了。」

李重玄也是忍俊不禁：

「王師弟，歷來就是很投入的，無戲都要演三分，更何況是今天這麼一場大戲。

上有封號大尊，下有神尊大戰，還有上百位元嬰參與，他怎麼會放過這個機會？」

兩人不由笑著搖頭。

本來開啟星路的準備，兩人都已經做好，此時只好散去，心裡就把王青拎起來訓了一頓。

四明仙城之上。

面對著看過來的無數眼光，王青仗著天心面具，八風不動，連眉毛都不抖一下，極為鎮定，越發可恨。

此事，除了三位神尊，和他王青之外，便再也沒有第五個人知道，連明蘭花兒、溫東獄、周青蒼這些人，都因為干係太大，被瞞了過去。

明蘭花兒幾乎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聲音：

「好你個王青！」

王青默默站到葉飛身後。

葉飛劍遁一閃，又把他暴露了出來，只是見他露出可憐兮兮的模樣，只好點點頭，容他又藏了進去。

大家看不見王青，只好去看各位神尊。

此時時移世易，雀尊的南明離火已然消散，四明山卻有三位神尊，雖然都是突破不久，但已然是此道中人。

越宗丞和莫長春，通過入劫之法成道，根基穩固，動手無虞。

雀尊突然冷笑一聲：

「怎麼？你等還能留下本尊不成？」

越宗丞輕笑道：

「正要一試。」

化神級的仙蜃天心道場漸漸鋪開，裡頭的蜃身，越發接近於真實，此刻念誦《仙蜃功》，傳到雀尊耳朵里。

竟讓牠生出投入仙蜃道場，一起念誦《仙蜃功》的衝動來。

莫長春也是不慢，同樣是化神級數的先天道場，開天闢地，一株參天巨樹長成。

雀尊雖然沒有去看，卻依舊生出一種衝動，想要把自己掛在那顆大樹上，晃晃悠悠，變成一個不穿肚兜的白嫩小娃娃。

明章神尊的盜天鼠皇，他則十分熟悉。

此時三座神尊道場襲來，縱然牠連忙將離火丹雀、南明火山，也都放出來，卻也難免被壓迫的厲害。

不過牠並無太多懼色。

想要斬殺一尊化神，是不太容易的，除非有接近南明離火那個級數的手段。

他不信——咳，雀尊突然想起，之前他也不信四明山會再冒出一個神尊來，結果……

還是閉嘴為好。

雀尊妖國被壓迫到一個程度後，果然抵抗之力大漲，三座道場的侵染之力，很難再有顯著戰果。

越宗丞凝眉片刻，心中思索，能有什麼可以建功的手段，只是梳理一陣，卻並沒有把握。

他也好，莫長春也好，畢竟都是剛剛進入這個境界，縱然天資驚人，主角光環耀眼，卻也需要時間，把許多手段提升到化神級數。

至於明章老祖，此時已然是勉力支撐，為了越莫二人成功突破，他也是拼了老命，這會兒根基動盪，動用道場侵襲，已是勉強。

「唉！」

越宗丞暗嘆一聲。

此次大戰，第一個目標，自然是保住仙城，實現宗門升品。第二個目標，則是他與莫師弟，以入劫之法成就神尊。

第三個目標，本來是圍殺這頭離火丹雀，將赤焰火山的一頭未來封號大妖尊，扼殺在今日。

要知道，以離火丹雀的根性，能夠悟出南明離火來，除了今天這樣送上門來的機會，人族是很難圍殺牠的。

只能眼睜睜看著牠一步一步晉升上去。

「事難萬全，今日能夠實現頭兩個目標，已經是難能可貴，放眼十萬年來，都沒有第二座仙城可以做到。

卻不好太貪心。」

越宗丞和莫長春對視一眼，就要放開道場，容雀尊遁走，只是兩人動作卻驟然頓在原地。

一齊看向下方。

一臉莫名的陳楓，此時駕馭一道玄氣，闖入神尊戰場的外圍，遙遙朝三位宗門神尊老祖拜了拜。

從他頭頂之上，忽然付出一團幽暗玄氣來：

越宗丞看到這一團玄氣，感受到裡頭的本質，不由驚嘆道。

「宇陽道人，只怕當初已經是化神圓滿的人物了。」

莫長春也是感受到這一點，他不由想起，當初王青把陳楓騙了過來，點明了宇陽道人的存在。

一尊化神圓滿的上古鍊氣士，當初如果不是和氣落幕，恐怕他們即便能勝，百年謀劃、隱藏，也要被徹底打破。

真是驚險。

莫長春不由問道：

「宇陽道兄，你果真決定了？」

陳楓頭頂的玄氣之中，傳出蒼老之音：

「我已然腐朽，寂滅不過是早晚之事。

陳楓融入天炎雀神體，與這頭離火丹雀正好相合，若是能把它根骨一團抽出，打進陳楓體內，便有七八成可能，將陳楓的神體提升至凰雀神體，而且更有可能悟出南明離火之力。

他的太初界，若然可以最終衍化成南明離火界，便真正有了立足根本。

明神尊，越城主，莫軍主，爾等都是智慧深重之人，對於此界詭異，不會一無所知。

陳楓若有南明離火界傍身，再有四明山諸位道友同門相互扶持，即便是虛空入侵，天傾地覆，也有足夠倚仗，來度過大劫，求得那一線飛仙之機。

而且，本尊乃是上古已死之人，早就和陳楓同身一氣，斷無反兩族契約之虞。

這是天賜良機，絕不容錯過，還請三位成全！」

陳楓眼睛瞪大，正要說話，卻發現自己被一縷玄氣封住周身，五識消失，動憚不得。

越宗丞三人，沉吟一陣，終究默默點頭。

宇陽道人謝了一聲，就從陳楓頭頂一躍而出。

三人這才看到，他寄身無數年的養魂至寶，乃是一座木雕，三寸大小，面目模糊。

宇陽道人從木雕之中步出，木雕又落回陳楓心神之內，他頓住步子，回首看了一眼陳楓，解開他的耳識、目識，嘆道：

「求道之路，沒有人可以一直陪伱，你我緣分，今日為止，望你堅定道心，攀登而上，永不止步。

為師不曾看過的風景，你去替我看一看罷。」

陳楓雙眼之中，淚水滾滾而落。

宇陽道人卻不再看他，轉身一躍，化作一片茫茫玄氣，穿過越宗丞的道場後，漸漸圍繞著雀尊妖國瀰漫開去。

雀尊只以為是越宗丞的手段，並沒有過分擔心，但隨著妖國開始動盪牠才感到濃濃的不安。

一尊化神圓滿的上古神尊，醞釀無數年的最後一擊，是何等恐怖。

玄氣道的神通，更是以詭異莫測著稱。

當年大端神朝，都在玄氣道手上吃了無數大虧，縱然雀尊也是了得，但重在潛力。

眼下南明離火已經不存，又有三位人族神尊鼓盪全部法力，將他完全牽制住。

牠根本無法應對宇陽道人這平生最後一擊。

掙扎良久之後，終究被擊破道場，叫玄氣侵入真身，把牠一身根骨抽出，遙遙打入陳楓體內。

越宗丞嘆息一聲，以蓮台護住陳楓，免得他受不住神體升格的壓力，焚身爆體。

宇陽道人身影虛無，看向陳楓，最後道了一聲：

「我去了。」

陳楓此刻周身浴火，離火丹雀的神體血丹過於強大，縱然他已經是真君，融合起來，也是極為艱難。

不過他掙扎一陣，終究艱難睜開眼睛，只吐出兩個字來，就不得不全神貫注，去處置身體變化。

「老師！」

宇陽道人欣慰一笑，他明白，此時陳楓要說出這兩個字，需要多麼驚人的意志。

「有徒如此，夫復何求？三位神尊，小徒就有勞你們照看了，宇陽去矣。」

話聲剛落，人影消散。

四明仙城之上，似有一聲怒哼響起，有五色神光划過青冥蒼穹，卻把廣闊高天染的虹彩漫布，極致絢爛，倒像是天地鋪開錦繡，織了雲彩，在為四明仙城賀。

四明山，今日起，可稱仙城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