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時空圖景 神都覆滅(1/2)
李重玄遲疑地看著眼前的青銅大鐘,不知該如何是好,王師弟無法言語,只能通過哐哐哐來做一些簡單的回應,卻是難以交流。
他站在鐘樓之上,四顧一番,覺得無論如何, 應當不會有人特地來打碎這個大鐘才是。
「王師弟,我需得返回城牆參戰,你如今倒還安全,不如先在此處掛著,如何?」
王青也沒有辦法,只得「哐」一聲,應了下來。
李重玄正要轉身離開,又突然想起了澹臺大統領的吩咐,趕緊又囑咐道:
「王師弟, 澹臺大統領居中調度各部人力物力,你哐哐亂響卻是打亂了他的節奏,你萬不可再隨意敲自己了。」
王青沒想到這一點,有些奇怪,這個時候神都裡頭嘈雜的很,鬥法之聲更是驚天動地,縱然鐘響的頻繁一些,怎麼會影響澹臺大統領指揮調度?
「莫非這廝是個草包,根本指揮不來,才會到處捉替罪羊?連我一個大鐘也不放過?
哼,要真是如此,待會兒大戰一起, 我就把自己送給他。」
李重玄見王青左右搖晃一陣,明白他已經聽到,也不再停留, 在鐘樓之上, 如同大鳥一般展翅飛落,朝著城牆方向趕去。
王青見他白衫飄飄、姿態迷人,十分羨慕。
神都大陣之下,便是李重玄這樣的元嬰真君,也是沒法伸展神通,只得靠元氣飛遁。
李重玄走後,王青果然不再自鳴,讓幾個敲鐘小吏都不由放下心來,要是這個大鐘哐哐哐個沒完,恐怕逆賊們打進城來,第一時間就會注意到此處,到時候他們——也只有棄暗投明了。
王青此時則在感受自己的身體。
澹臺大統領,並非無名之輩,他在伐端之戰中,也是個悲壯英雄,力戰多位封號大神尊,最終神血流干,尊體破碎,面朝聖宮跪地而死。
縱然陣營不同,許多上古諸宗流傳下來的記錄里,卻都對這位遠古神朝大統領頗有溢美之詞, 有惺惺相惜的意味。
所以說他捉自己當替罪羊,王青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那麼唯有一個可能,他如今的身體,也就是這座青銅大鐘,並不簡簡單單是一尊報時的大鐘,而是擁有激昂士氣的妙用。
「難道是一尊頂級法寶?」
王青猜測道,更加細細密密地感知起來。
這一番入微查探,特別是他運轉《重明真靈功》後,青銅大鐘的奧妙一點一點地顯露在他眼前。
「這是——」
王青眼前出現了一幅畫面。
這畫面左下角,是一座古樸的石質宮殿,這宮殿並不繁複,卻很是莊重,牆壁上纂刻了許多神秘的壁畫,似是記述了亘古以來的許多慷慨悲歌。
而右上角,則有一輪朝日,半遮半掩,還未破曉而出,只是整個世界,卻已經漸漸甦醒。
朝日之下,宮殿跟前,則有一株撐天大樹,這樹很是奇怪,並沒有細枝葉子,只有一根粗壯的主幹和幾根側枝。
其中一根側枝上,有一隻五色大鳥立在其上,顧盼神飛,雄姿英發,鳥冠後仰,尖喙向上,似是在仰天長鳴。
王青深吸一口氣,斷言到:
「荒古皇殿,重明神鳥!
守夜不失時,天明而報曉,是信也!這是《重明信德功》,而且是真本所在,簡直不可思議。」
王青萬萬沒有想到,大端鎮國之本之一的《重明五德功》,竟然是來自荒古年代的五幅時空圖景。
傳說重明神鳥,乃是守衛荒古皇殿的人族圖騰。
大端神朝的開創者,不知從哪裡得來這五幅時空圖景,以天縱之資,從其中悟出《重明五德功》來,更以此為時空道標,運轉《平天聖王功》,將重明圖騰,從荒古召喚而來,成為大端的無上戰力。
大手筆,真是大手筆!
「怪不得我之前修行的《重明仁德功》,總顯得弱了一些,想必《仁德》一部,也有一幅這樣的圖景。
遠古年代,得以傳授五德功的,都可以從時空圖景中,領悟出對應的真諦來。
光有功法,沒有圖景中的真意,我當初修煉的,不過是一個軀殼,看似有些威力,卻和大端鎮國之本這樣名頭,根本難以匹配。
不過這一次,當真是天賜良機,我如今和青銅大鐘合二為一,再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比我更接近信德圖景,這卻是我的大機緣。
雲大統領那個老東西,根本不知道跟對了主角,會產生多大的威力,還想要給我一個教訓,卻不防送了我一場大機緣。
等我出去,必要嚇他一大跳。」
他甚至想到,如果李重玄成了大端聖皇,到時候他必定要大吹耳邊風,給雲大統領上眼藥。
王青此刻也不去觀戰了,全副身心地融入信德圖景之中,體內的《重明真靈功》全速運轉起來。
特別是上黃土德一道,更是領袖群倫,甚至壓過極致玄元水德和極致赤焰火德,以無與倫比的速度開始提升起來。
神光之中,也不斷增添著許多神秘意味,越發靈動和深邃,好似打破了一種桎梏,平白多出一股悠遠長久的氣韻。
良久之後,王青才停下功法,深吸一口氣。
此時《重明真靈功》的重明法相,已經越來越近乎於真實,頭頂五色蓮台之上,水火土三德,都堪至極境。
上黃土德一道,更有超拔於上的意味。
王青並沒有修行《信德功》,而是將信德圖景中的真意,融入了《重明真靈功》當中。
他固然沒有端昌太祖皇帝的才情,但是《重明真靈功》卻也極為不凡,當初創造這部功法的人,恐怕還要勝過昌皇帝一籌——當然,昌皇帝一身才情,大半都花費在了《平天聖王功》上,《五德功》只占一小部分。
《重明真靈功》得了信德圖景的真意,也產生了王青意料不到的蛻變——這門近仙功法,若是集齊五德圖景,恐怕真的可以觸摸到蛻仙的關口。
「此次端羲聖墓之行,真是賺大了!李師兄絕對是個真主角,等我出去,得認真考慮,把他放到我主角冊子的第一位才是。
蘇師兄,就先排第二。
至於葉師兄……」
王青苦惱的很,葉飛畢竟是他的初主角,《十三蠱心印》的神妙,更是他現在都無法斷言的。
「要不,搞個三黃蛋?把這三位主角,都並列在一起?但是這麼一來,我的主角冊子上,本來就填不滿人,現在就更是空空蕩蕩,沒得爽快。
唉,我還是得多認識些主角兒才是啊,說起來齊志和師弟,這個掌門流,怎地一直不崛起,真是頭痛。
還有那個死鬼元白也不爭氣,唉,算了不想他了,晦氣。
不過如果把莫宗正、越掌門,還有天燈魔宗的蕭鳴寒這幾個也算進去,倒也可觀的很。
畢竟我如今的活動範圍,並不寬闊,左不過兩三座仙城的地域,主角兒的數目有限也是正常的。」
王青嘀咕了一陣,才重新睜開眼,從鐘樓往四面八方看去,此時他神意完滿,連帶寄身的大鐘,都好像剝離了時光塵埃的腐朽,重新露出絕代法寶的光輝來。
戰鬥明顯激烈了許多,神都大陣搖盪不休,似乎下一刻就要破裂開來,但是這座大陣作為拱衛神都的最後一道屏障,確實極為堅韌,要破不破,卻一直撐著。
「嗯?」
王青突然升起一股心悸來,他仰頭看向東城門上空,縱然大陣遮掩,但那一道驚世劍光,卻直直地斬入他的眼眸里。
咚!
大鐘沉沉響起,悶聲隆隆。
東城門上,澹臺大統領爆喝一聲:
「太上逆賊!」
太上道!
果然是太上道出手!
這一道劍光何止萬丈,浩浩蕩蕩。
荒古之時,大神混戰,把天穹撞了個窟窿,據說便有天河降世,幾乎要把人間都淹沒了去。
太上道這一劍,便幾乎有了天河降世的意味。
神都大陣經此一劍,不堪重負,神都各處的陣眼,接連爆裂開來。
大陣原本圓融如鏡,此時竟是如同哥窯瓷器一般,裂成無數冰片模樣,這道道縫隙當中,更有五彩陣力泄露而出。
天穹如蓋,彩雲煌煌。
不待坐鎮東城門的澹臺大統領有所動作,天穹之上,又有變化。
有黑白二色,穿過大陣縫隙,仿佛天柱一般,牢牢穿進神都地面,許多房屋樓閣,沐浴在這黑白顏色里,好像陰陽兩界,通行神都。
一邊是五彩斑斕,一邊是黑白死寂。
西城門方向,此時一道嘆聲,悠悠響起:
「陰陽逆賊。」
陰陽道也來了?
王青連忙朝西城門看去,果然見著一架黑白兩色的長橋,從西邊遙遙伸來。
那些鑽進大陣的陰陽神光,便是從這座大橋上散發出來,僅僅是餘光,都已經叫人毛骨悚然。
等到這座長橋延伸到大陣之上,轟然往下一落。
無量陰陽神光,無孔不入地鑽入大陣之中,把五彩陣力驅趕在一處,化成一顆一顆五彩星辰,懸在黑白世界的天空。
此時神都,不似人間。
大陣已經瀕臨崩滅,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了——可嘆屋漏偏逢連夜雨。
坐鎮南大門的左相,坐鎮北大門的和親王,以及坐鎮東南、東北、西南、西北四座大門的強者,此時接連大喝:
「天蓮逆賊!」
「天蛇逆賊!」
「聖神逆賊!」
「煉魂逆賊!」
「巫神逆賊!」
「天符逆賊!」
王青聽得這一聲聲傳來,連忙朝著這些方向看去,幸好他如今是一隻大鐘,整個鐘身都是他的眼睛,不然絕對看不過來。
南邊來的是一朵驚世劍蓮,仔細看去,這劍蓮裡頭,乃是由無數天蓮道兵組成,它們勾連一氣,化作劍蓮,無時無刻不在散發劍氣,咄咄咄打的南面大陣,出現一個一個深深孔洞。
北邊來的,則是一團玄陰混氣,裡頭同樣是無數天蛇道兵,這些道兵努力運轉功法,吞吐玄陰元氣,又凝聚在一處,鋪天蓋地消磨而來,將北面的大陣一層一層消去。
又有東南方向來的一座擎天聖門。
又有東北方向來的一隻懸天巨目。
又有西南方向爬來的密密麻麻的巫神蛛。
又有西北方向的眾人,乘著一本符書,頂著無數金光神符、幽光陰符,大放神光,呼嘯而來。
王青身處鐘樓之上,幾乎有逃無可逃的窒息感——聽說窒息也有快樂的感覺,他卻沒有感受到。
只有滿心的倉惶。
這一刻,在迫人的威壓之下,他忘記了試煉,也忘記了端羲聖墓,他真正身處於數百萬年前的那一場殊死之戰。
他想要飛天而起,遁出神都去。
可惜這座青銅大鐘被牢牢地扣在鐘樓之頂,而這座鐘樓,和神都即成一體,神都不壞,鐘樓不塌,他根本不可能掙脫開來。
只能身在原地,眼見著四面八方,衝殺而來。
東城門。
澹臺大統領神色謹肅,並不理會其餘方位的動靜,虛虛一握,一桿長槍,出現在他手心。
李重玄細看了一眼,發現那長槍並不是一件法寶,而是一座道場——澹臺大統領的封號道場。
元嬰道場,統合一身法力道理,是修道之果,此時道場為一身之中樞,居中調度,衍化道行。
化神道場,好似果落生根,長出參天大樹,已經足可遮蔽自身,甚至干涉外天。
大乘道場,就像是大木直上,籠罩四野,道場所及,天地唯我所掌。
而澹臺大統領這一桿長槍,便是他的大乘道場,此時矗立在他手中,卻已經漫漫鋪開去。
太上道道主斬落的那一柄仙劍,同樣如此,此時仙劍也已經回到他手中,與長槍對峙而立。
短短片刻,城外接連傳來慘叫聲音,一些元嬰之下的諸宗逆賊,一番掙扎之後,竟是團身一炸,白骨化劍,血肉成槍。
白骨劍和血肉槍,一經生出,還不罷休,雙雙又展開殊死之戰,必要將對方斬斷為止。
李重玄遙遙看去,城牆之上還好,城牆之下,諸宗逆賊當中,已經有數以千萬計的刀槍,在城外連連戰鬥不休。
「那太上道道主根本不顧其他人的生死,澹臺大統領卻要護住東城門大小將士,此消彼長,恐怕遲早要落入下風。」
李重玄突然一步邁出城牆,瞬間出現在一位諸宗元嬰面前,這位元嬰滿臉掙扎,顯然兩位封號大神尊的對峙,即便是元嬰真君,也需要花費大力氣,才能抵擋。
此時勉強伸手展開一輪水光,擋在身前。
李重玄平平擊出一拳,元嬰級的《平天聖王功》,威力已經是驚天動地,根本不是一般功法所能相比。
那一圈水光,幾乎瞬間告破,甚至不能遲滯這平天一拳半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拳頭越來越大,將他齊齊轟成四分。
道場潰散。
元嬰化道!
神都之中,王青大鐘,正好看在此處,不由讚嘆一聲:
「李師兄果然是個聽得進勸導的明君,淨元谷中,我讓他打人不要太用勁,最好是平分兩份,或者四份,沒想到他始終記得。
可惜我如今是一座不能挪動的大鐘,不然必要與他並肩而戰,為他收好敵人的芥子環和乾坤鐲。」
李重玄並不知道身後大鐘的想法,他此刻並不好過。
輕易斬殺一尊真君,固然叫他爽快。
但是脫離了東城門之後,他也終於感受到這位元嬰的艱難。
此時他身體裡每一處,都隱隱約約生出一把仙劍和一桿長槍來,數目何止億萬。
他有預感,若是不全力鎮壓,不消多久,他與那些結丹修士的下場,並不會有兩樣。
白骨化作仙劍,血肉鑄就長槍。
這一槍一劍,還將在兩位封號大神尊的道場爭鋒里持續戰鬥,一直到一方破碎,另一方便會開始殺向對方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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