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先下一陣 天傾之時(2/2)
那麼他自己,身為天子關之主,威儀無二,力大勢沉,長處便是占據正統,理直氣壯,最是難擋。
想到此處,李重玄重瞳一亮。
足踏雙睛鸞,從中軍升起,引得親軍一陣慌亂,怕他被對方射了鳥。
李重玄卻不管,作為元嬰修士,雖然難敵軍陣,卻也不是幾根箭一時半刻能打下來的。
他伸手一招,親掌帥旗,揚聲大喝:
「諸將士,大功在前,還不奮戰?」
玄字帥旗下,數百萬將士仰頭看向主公,不由心潮澎湃、熱血上涌,紛紛大喝道:
「殺!」
沐晴青眼見李重玄所部,氣勢驟然大漲,將自家軍陣壓得不停後退,心上一急,連連下令,許多變陣信手拈來,左支右絀,叫人眼花繚亂。
不過李重玄以天子之威督軍,加之掌軍本事也是極強,此時看破沐晴青的虛實,以不變應萬變,堂堂皇皇地橫推過去,果然步步得勝,不僅把剛才的劣勢彌補回來,還給沐晴青造成更大殺傷。
周霸皇雖然不願,但理智卻促使他驅策殘兵,銜尾追來,與沐晴青合擊李重玄。
只可惜,他之前被打的太慘,此時也不能給李重玄帶來太大的壓力,只需分出一支側翼,便把周霸皇的殘兵壓制住。
其餘大軍,依舊朝著沐晴青滾滾壓去。
「大勢已定!」
王青狠狠擊掌,眉開眼笑言道。
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天心面具上的嘴巴,又重新長了回來,此時一張一合的,喜意盈盈。
淳于霸道也是心神一定,看向夏侯威猛和太史悍勇,笑道:
「天子之威,豈是易於。」
夏侯威猛面色不渝,只覺得沐晴青還是稚嫩了一些,下手過重,若是多留周霸皇幾分元氣,兩人聯合,便足以叫李重玄首尾難顧。
太史悍勇更是不滿,當初周霸皇和虞兒奪關之時,還算有些氣象,誰想到如此不成器。
沐晴青來攻之時,就算是栽贓挑撥,也該說沐晴青隨時會反水,或者說李重玄恐會出工不出力。
叫他們雙方相互顧忌,不能合成一股,此中便有生機可尋,再以被圍攻的哀兵之勢,奮力勇戰,未嘗沒有以少勝多的機會。
結果周霸皇倒好,傻不愣登地以一敵二,慘烈的很,早早就沒了競爭之力。
沙盤之中,勝負已分。
三人從中接連飛出,從小變大,叫王青十分得趣,手上躍躍欲試,想要把小小李重玄給抓在掌心,放到口袋裡頭。
那一片流沙戰場,也漸漸消散,重新變作天壇玉璧。
王青連忙恭喜李重玄,道:
「李師兄又勝一陣,萬喜,萬喜。」
李重玄苦笑著搖搖頭,若非沐晴青拿捏戰場,還有些生澀,只怕一開始就要註定他的敗局了。
吃一塹,長一智,越往後面,沐晴青,甚至是周霸皇,都會不斷汲取經驗教訓,迅速成長。
王青卻不以為然:
「都是如此的,總有這樣那樣的原因,叫你贏得十分不容易,但是反過來說,不論有多麼不容易,總歸師兄都能贏下來的。」
李重玄奇道:
「這是什麼道理?」
王青含笑不語,暗暗想到:
這便是主角的五五開戰術了,來一個弱的,也要打上半天,搞得驚心動魄,來一個強的,也是越戰越勇,戰而勝之。
五五之間,才最精彩。
李重玄見他不肯說,也就作罷,看向霍光等人。
霍光大將軍此時已經取出一枚青銅大印,乃是他的樞密使大印,端在掌心,仔細看了許久,露出悵惘神情來。
這枚大印,雖說不是從開國時傳下來的,卻也傳承了數千年之多,在許多任樞密使上手上盤桓過。
尤其神朝末日,落在他霍光的掌心時,前頭已經有三位樞密使接連戰死。
而他,抱著這枚大印,在端羲聖墓當中,沉睡了百萬年,幾乎腐朽。
到此時,他終於要把這枚大印,交給今古聖皇的繼承者了。
許多失落,也有許多釋然。
「李殿下,本將的樞密使大印、左相的宰相大印,還有淵親王的親王大印,三者合一,交由聖皇,便可啟出我大端第一至寶聖王都天印,得此印者,為大端今古之聖皇。
天傾之時,神朝出世,圖騰復生,盡歸今古聖皇麾下!」
李重玄接過樞密使大印,默默點頭。
霍光看向沐晴青和周霸皇,又言道:
「三印若是歸於一人,便不必多說。若是分散在多人之手,便要請羲皇聖裁殿試,以做定奪。
故而,你們依舊有機會反敗為勝。」
周霸皇昂首不語,顯然已經下定決心,要在後面力爭大印。
沐晴青依舊平靜,只是黑袍獵獵,顯示出她內心並不是一無所想。
霍光見此關已過,便轉向淳于霸道,吩咐道:
「淳于將軍,你且送他們去見左相吧。」
「末將遵令!」
淳于霸道一聲應下,眾人便看見霍光,連同夏侯威武、太史悍勇,生機散去,重新變作青銅人俑,靜靜矗立。
要等到霍光所說「天傾之時」,才會再度出世,為神朝重披戰甲。
淳于霸道默默半晌,才言道:
「你們隨我來罷。」
李重玄、王青等人,也是默默不語,一想到這些將軍,如此靜默矗立了百萬年,雖說無知無覺,並不受到孤寂折磨,但時光怎堪無情,百萬年之久,依舊太過沉重。
眾人隨著淳于霸道,靜靜走過第六層天壇,來到去往第五層的玉梯。
「幾位殿下,王小將軍,虞兒姑娘,本將只能送你們到此處了,天傾之日,我們當有再見之日。」
李重玄領頭朝他施禮:
「多謝淳于將軍!」
淳于霸道豪邁笑了幾聲,便在這玉梯之下,化成一座青銅人俑,面朝眾人,仿佛要送他們最後一程。
李重玄輕嘆一聲:
「走罷!」
大家踏上玉梯,走了幾步,忽然眼前一變,已經是來到了第五層天壇。
這一層天壇和第六層天壇,大不相同。
若說下面一群兵老爺,比較粗糙,那麼這一層的文臣們,卻都很有閒情逸緻。
王青環顧一周,發現他們身處一座園林裡頭,這園林極為闊大,廊腰蔓閣,假山勝水,把層層疊疊的亭台樓宇,極為巧妙和諧地串聯在一處。
一位面白無須的青年官員,風姿翩翩,慢步走來。
「尚書台左司褚蘭亭,見過三位殿下,見過王小公子和虞兒姑娘。」
不待眾人見禮,他又繼續道:
「左相已經在尚書台等候諸位,還請隨我來吧。」
說罷,便當先一步,引著眾人往走廊深處行去。
王青看著褚蘭亭的後背,想著尚書台左司是什麼職位,似乎是左相的助手官員?
此人看上去如此年輕,卻氣度淵然,雖然神朝已然覆滅,卻沒有半分頹色,確確實實證了那一句「腹有詩書氣自華」。
走了不多久,褚蘭亭便把他們引到一處大殿中。
大殿牌匾之上,果然書寫著「尚書台」三個大字——這字威勢驚天,足可見書寫之人,當時必志得意滿,目空天下。
一道蒼然清明的聲音,將王青的思緒打斷:
「狀元公,有勞了!」
褚蘭亭連忙躬身:
「分內之事,不敢稱勞。」
此時,王青才看到,尚書台內,一位面容古拙,只穿著藍色常官服的老者,正含笑看來。
這便是,大端神朝的末代宰相,文官第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