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還是會動的好(1/2)
此界魔門,其實是非常奇特的一種存在。
王青身負巫神神體,與上古鍊氣大宗巫神道淵源頗深。
而在上古之時,諸如巫神道這一類力量並不正派的鍊氣大宗,亦是執掌一個時代的諸宗之一,並不被另眼相待,更沒有人稱之為魔。
在那時代,魔,僅止於修煉過程中遇上的心神阻礙,亦稱外魔、天魔、道魔。
而隨著上古逝去,今世法統建立,才漸有魔門的說法——可能是因為諸派地界無有妖人之爭,為了凝聚人心,才造了個對手出來。
這些魔宗弟子,大多是因為心神失守,沉淪於某種妄念,以至於道心逆轉、判宗入魔。
他等入魔之後,道心不再,修煉仙門功訣,吐納天地元氣,也就無以為繼,即便如柳寶瓶、范連山這些暗諜,也不過是使了秘法,假作可以修煉,實際上依舊只能依賴魔氣修行。
而魔氣一旦入體,又加劇魔頭的妄念,使之越發沉淪。
所以如果對魔頭的死亡原因進行統計,自爆絕對是排在頭一位的,各宗的獵殺反而排在後頭。
王青對魔門有了一些了解之後,也十分好奇,既然這群人妄念並不相同,行事肆意莫測,那又如何能形成一個魔宗來,甚至還會玩暗諜這些把戲。
莫長春作為巡山宗正,對魔門的了解,在四明山不做第二人想,倒是為他好好解惑過一次。
「拿天劍宗所屬諸派地界裡的地魔宗來說,它的老巢在哪兒,我等並不知曉,但是裡頭必有元嬰級數的魔頭。
這魔頭一旦修煉到元嬰,便可以掌控一類魔氣的部分權柄。
換而言之,哪怕那些小魔頭也都十分不遜,變態的皮囊千篇一律,變態的方式多種多樣,但他們卻不得不受制於元嬰級數的魔頭。
這個時候,便要看那元嬰魔頭的妄念為何了。
譬如地魔宗現下那位元嬰魔頭,他的妄念,只怕就是將仙門化作魔土,故而才有源源不絕的暗諜潛入我等宗門。
至於其它,本殿在法域闖蕩時,亦曾聽聞過,有一家魔宗,每日裡就在法域中搜集各種失去怙恃的幼崽,而後帶回老巢去好生養大,待它們有了生存能力之後,再放回法域之中。」
「……」
王青聽聞時,也是呆滯許久。
消化完諸般消息後,他對魔門的理解,就像是一群非法的社會組織——其中目的有好的,也有不好的,有溫和的,也有極端的。
而它們盡屬「非法」的原因,莫長春也曾提醒過他。
這些魔宗的力量來源是魔氣,越是修行,越是走向毀滅,故而會越來越瘋狂。
譬如那一家收集幼崽的宗門,其中好些入魔已深的魔頭,不是去尋找孤獸,而是會先選定一隻幼崽,譬如可愛的,丑的,兇惡的,香甜的……總之標準各式各樣。
選定之後,他們就會想方設法弄死它的爹媽,最後堂而皇之地把成功變作孤兒的幼崽抱走。
甚至這家魔門還出過一位天賦異稟的魔頭,修煉到了化神魔尊境界。
這尊曠世魔頭,當時已經極致瘋狂,竟是立下宏願,要讓天下生靈皆是孤兒,一旦生靈誕育下幼崽,就要將其爹媽即刻誅殺——最後自然引來數位神尊圍剿,將其斬殺當場。
「所以魔頭依舊是魔頭,能殺則殺,能斬則斬。」
只是莫長春的結論。
自然也是王青的。
此時,他透過老大見得范連山這般模樣,只怕他的妄念就是被鞭打了——虧得剛才在千楓嶺金殿之中,他能保持那般慈和的面相。
「也不知道有一天他失控後,會做出什麼事兒來?只怕會去砍下幾百上千隻女修手足來,煉成法器,叫它們日日夜夜鞭笞踩踏他。」
王青只覺修行界出了變態,後果真是可怕。
范連山托著玉冊享受了一陣之後,頗有些不足夠地站起身來。
玉冊上,僅僅是那些字跡,都叫他魔氣翻滾,不能自已。
「削弱如意門,捧殺四明山!」
王青假借黃龍兒之名,留了十個字給范連山。
范連山根本不去思考這玉冊是真是假,那有什麼關係呢?
他甚至開始發散,要不要想辦法弄死陽明老道,再隨便找個蓮池種下去,如意門發現自家老祖不見了,而遍布宗門的蓮花兒裡頭,卻有一片因著吸收元嬰血肉,顯得分外有靈氣……那才叫有趣兒。
范連山神色詭秘地想了一陣,彈了一指,將寫好的匯報燒成粉末,轉而換了語氣,重新寫了一篇。
裡頭自然是其餘各宗隱隱有聯合對付如意門的勢頭,他覺得這坊市初開,未必有很大利益。
索性出其不意,讓出小小利益,把搶了他們第一宗名頭的四明山,給捧出來當出頭鳥,叫他們瞻前顧後,挫了發展的勢頭……
第二日,千楓嶺金殿。
齊志和環視一圈,看各人面上都穩如泰山,也不知是城府深,還是與宗門商量妥當。
「咳,此次千楓嶺說服青雲派道成老祖,在諸派地界嘗試建設坊市,各宗門入駐其中,可以說為相互交易帶來許多便捷,弟子門人獲取更合適的修行資糧,也是較以往容易許多。
至於坊市獲利,不過只是小小部分,各宗的經營,平日明月宗的貝靈珠,丹台宗的春紅膏……這些才是各宗真正利益所在。
本宗之所以堅持要取三成,不過是出於管理坊市的需求,若是本宗的份額比青雲派更少,那這坊市究竟是叫千楓嶺坊市,還是叫青雲坊市?
故而昨日齊某請諸位回稟宗門,詢問決斷,不知結果如何?」
丹台宗田掌門當面,自然用不著再去回稟誰,此刻已是斷然認同:
「丹台並不反對,只要經營坊市時,我丹台宗有參與決斷之權,一成就一成。」
明月宗的慈雲老道婆見田掌門這麼快速地鬆口,知道這老狐狸想要賣千楓嶺一個好,打上一個不費勁的埋伏。
她想了想,言道:
「明月宗倒也並不反對,只是有一樣,各宗自己的鋪子,坊市不得分利收稅。
否則這一部分錢數,交給青雲派三成也就罷了,還要交千楓嶺三成,卻是有辱門格,不能接受。」
齊志和吸了一口氣,皺眉思索了一陣:
「若是有哪一家宗門開上幾百家鋪子,又不能收稅,坊市如何經營?
假如各宗都認同這般訴求,那齊某便有一言,各宗免稅的鋪子,不得超過三間,免稅所得總額,每年不得超過十萬坊市貢獻,平長老,你看如何?」
十萬貢獻,已是一件法寶的價值。
慈雲老道婆凝眉想了想,終究點頭。
齊志和也是微微鬆了一口氣,端起笑意看向王青,正要開口,卻不防如意門的范連山搶先言道。
「本宗卻有異議。」
「……范殿主請道來。」
齊志和又深吸一口氣,比方才吐出那一口還要大些。
他有所準備,如意門畢竟當了許久的諸派第一,陽明老道也是快要進階元嬰中期的人物,四明山如意門之爭,還有懸念呢。
范連山看了眾人一眼,最後在王青臉上逡巡一陣,才緩緩言道:
「今屆上宗鬥戰,四明山位列第一,我如意門屈居第二,然後才是千楓嶺、明月宗和丹台宗。
如今千楓嶺是東道,且不說。
我等四家宗門,本有強弱之勢,如今卻混作一團,各取一成,我覺得不合適。」
慈雲老道婆脾氣頗為火爆,此時眉頭一豎:
「那范殿主的意思是,我明月宗還配不上這一成份額?」
范連山卻是風度翩翩,溫和笑了兩聲,才言道:
「平長老不必生氣,我等不過四品宗門,分出一二三四來,倒是沒必要。
只是為各宗長遠發展,激昂士氣考慮,這鬥戰的第一位,我如意宗是要爭的,而我爭來之後,卻也須得有不同的待遇。
故而范某有一建議。
這坊市份額,除了青雲派和千楓嶺之外,其餘四宗,與鬥戰安排一致,十年一論,獲得第一的,取一成六,其餘三宗,共分兩成四。
也就是說,一家八分。」
范連山說完之後,氣勢外展,放了重音:
「此乃本宗最後決定,如果諸位不同意,本宗便不會參與,也不會承認坊市的正當性——到時候若有歹人闖進去劫掠一通,再跑到我如意門地界來,諸位可千萬不要進來送死。」
齊志和最怕的就是眼下這個場面。
若有一家宗門橫下心來反對,便可以這般做,叫坊市朝不保夕,無人信賴。
哪怕青雲派也只能束手無策,遑論千楓嶺。
而且這般提議,又不損及千楓嶺,他倒是不必要先開口,而是忍不住去看王青。
從昨日起,這位四明山代表跟他家掌門一樣,總也睡不夠的樣子,抱著一柄白玉拂塵,一點一點,好似下一刻就要昏過去了。
他還以為王青只顧自家利益,反正他在千楓嶺這三成份額裡頭,已經憑藉原來的交易網絡分得半成去。
至於四明山,隨大流就好。
誰能想到,這睡了一覺起來,竟是牝雞司晨,公雞下蛋,如意門要死要活,非得給宿敵四明山多討六分份額。
王青面向四方看過來的眼神,只是一一笑看回去。
「本宗取一成六?
若是大家堅持,在下倒也不甚反對!」
范連山一笑,四明山不可能忍得住這六分利益,而明月宗和丹台宗……哎?你們怎麼不憤恨地看著四明山那個小崽子?
看我作甚?
看你作甚?
蠢貨年年有,但這麼蠢的卻不常見。
你便是要爭第一,拿份額,難道不能等到真取了鬥戰第一再來講?
平白送給四明山十年好處,你們兩宗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也不看看,如今各宗身後,我明月宗紫月、紅月都是不凡,丹台那個姓塗的也是不錯,千楓嶺情況特殊不說,再看看四明山——人家弟子都跟你平起平坐,主掌宗門大計了。
你如意門呢?天才夭折,只能帶倆歪瓜裂棗出來丟人現眼。
哪裡來的信心,能夠在十年後鹹魚翻身的?」
慈雲老道婆一陣腹誹,環顧一周,只覺無力回天,暗暗詛咒范連山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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