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幕.偷走不可能(1/2)
「......我知道了。」
白歌放下手機,表情十分凝重,他看了看坐在一旁沙發上的黑髮少女。
「是伍程皓那邊打過來的,說竹霜降已經清醒了過來,準備和我一起去醫院看看她。」
愛戀並沒有說話。
「你要一起去嗎?」
白歌又問了一句。
「......你去吧,她現在可能更需要你。」
愛戀輕聲說道。
「而且,比起去探望她,更快抓住那個升格者才是我應該做的事情。」
她站了起來,別過臉去。
「那我走了......」
白歌也沒有了開玩笑的心情,他和老霍道別,穿上愛戀之前幫他買的牛角扣外套,圍起圍巾,離開了愛美整形美容醫院。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七日,已經接近年末,靜江不怎麼下雪,但天氣預報說最近一段時間可能會有小雪,是五年來的第一場。
白歌抬起頭,泫然欲泣的天空陰霾密布,淺灰色的雲層層疊疊,令人心情也變得憂鬱。
前夜,靜江某個高級花園小區公寓樓的八樓發生了煤氣爆炸事故,被波及的是靜江市著名的慈善家竹雲峰和他的女兒竹霜降。
竹雲峰當場死亡,經過事後趕到的警方和急救人員的搶救,竹霜降保住了性命,直到今天才醒過來。
但可能也只有性命而已。
白歌當天晚上就和老霍等人去了竹霜降的家,當他看到滿身是血的竹霜降被抬進救護車的時候,他只感覺心裡咯噔一下。
之前白歌見過的死者,只有非法組織的成員,那些人手持武器,被愛戀射殺,白歌並沒有太多感慨。
可現在,當身邊十分熟悉的人因為升格者的事件而受傷,甚至危及生命的時候,白歌才真正理解了之前陶軒然在墓前說過的話。
「如果說這是膽怯,那麼我們就是膽小鬼,因為我們害怕每一個無辜者的死亡。」
白歌真的怕了。
白歌將臉埋進圍巾里,這是竹霜降前天白天在學校送給他的聖誕禮物,是手織的,雖然花紋圖案什麼的有些扭曲,但是,很溫暖,就像她的笑容。
「如果那個時候......」
要說白歌沒有任何自責的情緒是不可能的。
假如他和老霍那個時候能夠抓住那名升格者,也就不會有後來的這些事情了。
當然,反過來,至少這件事證明了那名升格者的身份應當是竹雲峰認識或者熟悉的人。
白歌自嘲般笑了笑。
就連身邊的人都保護不了,還談什麼保護城市。
但白歌也清楚,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而是應該在更大的災害發生之前,找到那名升格者。
他乘坐公交車來到了醫院,車上的移動電視播放著最近的要聞,提到了一句有關竹家爆炸案的事情,一死一傷這種描述,在知道內情的白歌看來,真是十分冰冷的字眼。
醫院門口,靜江高中的學生會會長伍程皓表情凝重,向白歌打了個招呼。
「早......」
他聲音有些沙啞,眼睛也紅了一圈。
「打起精神,讓她看見了多不好。」
白歌擠出一抹勉強的笑容,拍了拍好友的背。
他瞥見田虹正在醫院門口的水果攤幫忙,出事之後,靜江分部便派出了田虹過來照看竹霜降,以免升格者進行報復。
不過,按照白歌的想法,竹霜降應當並不知道那名升格者的真實身份,因為根據現場的報告,竹雲峰並非死於爆炸導致的窒息等,而是在爆炸發生之前就已經死亡,而竹霜降僅僅是被爆炸波及。
倘若竹霜降知道內情,那麼她必然不可能活下來。
與其說爆炸是為了殺死竹雲峰一家,這更像是利用爆炸的手段來銷毀可能存在的資料。
思考之間,白歌和伍程皓已經來到了單人看護病房。
門口守著兩個警察,檢查了白歌和伍程皓的身份後,才讓他們進去。
看來愛戀已經通知了警方要保護竹霜降,白歌想到。
打開門,他看到了坐在床上的竹霜降。
這位亞麻色短髮的少女正看著窗外堆積的陰雲,桌上的花瓶里插著幾朵尚未綻放的花,整個病房一片蒼白,就連竹霜降的衣服,身上蓋著的被褥,也是慘澹的白色。
「竹霜降,你、你怎麼樣了?」
伍程皓有些擔憂地開口,引起了竹霜降的注意。
她稍稍側過臉來,無光的眼眸中才有了一點兒靈動。
「你們怎麼來了。」
竹霜降的聲音沒什麼變化,但本來的輕快活潑已經消失不見,只有某種聲嘶力竭之後的絕望,縈繞在每一個字之中。
「我們聽說了你家裡的事情,就過來看看......白歌你也說句話。」
伍程皓揪了揪白歌的衣角。
「請節哀。」
白歌垂頭,低聲說道。
「......警察已經和我說了,原來......原來爸爸他是那樣的人。」
竹霜降幽幽地開口。
由於調查取證,警察必然告訴了竹霜降有關竹雲峰涉嫌非法組織運營的事情,雖然不會涉及細節,但這些事情對竹霜降的衝擊,白歌可以想像幾分。
一直以來被最正確的教育指導,擁有正直得過分的三觀,無憂無慮長大的竹霜降,發現自己的父親竟然才是那個最壞的人。
自己享受的一切美好,都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建立在罪惡之上。
老實說,沒有當場崩潰,白歌覺得竹霜降已經很堅強了。
「你父親的事,我相信可能有什麼誤會或者苦衷......」
伍程皓只大概聽說了一些,他還試圖安慰竹霜降。
「伍程皓,你之前,應該喜歡我對吧。」
竹霜降忽然開口,令伍程皓一時慌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你是喜歡我哪一點呢,是長相,性格,還是家庭?」
沒有停下,竹霜降繼續追問道。
「別說了。」
白歌知道竹霜降的想法,出聲制止道。
「很抱歉,伍程皓,你喜歡的那個竹霜降,已經在爆炸之中死去了。」
竹霜降側過身來,正臉對著伍程皓和白歌,輕輕掀開了覆蓋在身上的被子,露出了底下的身體。
「!」
伍程皓看見竹霜降的模樣,下意識倒吸了一口寒冷的,帶有消毒水味道的空氣。
竹霜降單薄的病號服之下嬌小的身軀似乎更加嬌小了,不,那不是錯覺,竹霜降的確小了一號。
她的右手從手肘處被直接截斷,之前藏在被子裡的左手也滿是燒傷的痕跡,正用繃帶綁住,更多令人膽戰心驚的傷痕位於原本好看的鎖骨上,脖子上,一直往下延伸,儘管白色的繃帶隔絕了最為慘烈的傷口,但依舊能讓人感受到這份痛苦。
最為引人注目的,是竹霜降的臉。
一道破片從右半邊臉頰划過,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傷痕,連同她原本閃閃發亮的右眼,現在那裡,只有被繃帶包裹住的漆黑的空洞。
右手因倒塌的牆壁的壓迫而截肢,全身輕度燒傷,右眼失明,多處內臟出血,能夠活下來已經是一個奇蹟,不,或許以這樣的姿態活下去,才是最大的痛苦。
白歌想起了在來之前,他聽到的田虹的描述。
曾經天真可愛的少女,就因為一場災難而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白歌沉默不語。
他知道,竹霜降剛才說的那些話只是在讓伍程皓遠離自己。
因為竹霜降不知道那殺死了她父親,傷害了她的人,會不會再繼續傷害她身邊的人。
雖然口口聲聲說著原本的竹霜降已經死了,但白歌清楚,那個為他人考慮,正直得過分的女孩,仍然存在於此。
「我......」
伍程皓一時有些呆滯,顯然,他並不清楚竹霜降的真正情況。
他遲滯了片刻,隨後低下了頭。
「......抱歉,我先出去一會兒。」
隨即離開了病房,只留下了白歌和竹霜降。
「你不走嗎?」
竹霜降苦澀地笑了笑,卻只看到白歌拉過來一張椅子,緩緩坐下,握住了竹霜降的手。
握住了那被燒傷的,纖細而脆弱的手。
竹霜降一怔,隨即,僅剩的眼睛視線模糊,晶瑩的淚水從眼角滑落。
「......對不起,白歌,我試圖勸說過自己,爸爸是一個壞人,我們遭到的這一切都是罪有應得,但是......我還是很難過,很憤怒,想要報仇......」
竹霜降泣不成聲。
白歌想到了竹霜降之前答應怪盜JOKER時候的話語,說她並不是為了復仇,而是為了正義才幫助怪盜JOKER。
但此時,這位遭受的苦難的少女,只有人類最原始的情緒。
她很茫然,很痛苦,一方面為自己父親做過的壞事而感到自責,另一方面,又本能地想要報復造成這一切的人,當然,還有最本質的,對自己的無力的不甘心,這些複雜矛盾的心情集合到一起,便造成了現在的她。
其實,在白歌看來,竹霜降已經十分堅強了,若是別的女孩遇到這種足以令自己人生觀與世界觀,價值觀都崩潰的事情,說不定會當場失控,甚至會做出過激的行為。
要知道,當你發現你一直以來相信的,堅信的,篤定的事物,其實是一名做了數不清壞事的人告訴你的,那麼你必然會對自己過去的認知產生懷疑,懷疑自己可能有某些地方的常識已經被歪曲了,越是正直的人,在這種時候,就越容易折斷。
比起身體的創傷,或許心靈的打擊更為致命。
但竹霜降只是堅強地接受了一切,坐在這裡。
甚至還能考慮到其他人的感受。
真是個傻孩子。
「白歌,你說我該怎麼辦才好?」
竹霜降抬起眼,注視白歌,她左眼依舊清澈,被淚水濕潤。
白歌從未見過如此無助的竹霜降,即便在宴會上,面對感情問題苦惱的她也不過只是一個陷入戀愛的少女而已。
可現在,面對這橫亘於眼前過於艱苦的人生,竹霜降實在是找不到任何方向。
「總之,先好好治療,聽醫生的話,我會每天過來看你的。」
白歌露出了讓竹霜降不要想太多的笑容。
「嗯。」
竹霜降微微點頭,隨即又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我這樣,是不是有點狡猾......」
「不要想太多,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儘快好起來。」
白歌又和竹霜降說了一會兒話,才告別了她,走出病房。
走廊的長椅上,伍程皓略顯失神,坐在那裡。
「我以為我是真的喜歡......現在看來,我只是單純的憧憬她而已。」
伍程皓看到白歌,也露出了帶著苦味的笑容。
人總是憧憬美好的事物,而之前的竹霜降,毫無疑問就是這樣的存在。
但是現在,她的一切美好都被打破之後,作為一個十七歲的少年,這位學生會會長自然覺察到了自己的想法。
這是人之常情。
白歌嘆息一聲,拍拍他的肩膀。
「我們回去吧。」
白歌和伍程皓穿過中庭,往醫院出口走去,他下意識又看了一眼竹霜降病房的方向,就看到,那位少女正坐在窗邊,朝著白歌揮手,帶著淚痕,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
揮手回應,白歌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
...
「讓竹霜降成為升格者?」
愛戀聽到白歌的話,先是一愣,隨後陷入了思考。
「之前范哲提到過,服用升格之虹本來就是相當於重塑了一遍身體,即使手腳被砍斷也能恢復過來,他自己也是在瀕死狀態喝下升格之虹晉升的,如果我們給竹霜降服用升格之虹,應該能治好她的傷吧?」
白歌認真地說道。
原本白歌當時聽說之後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但在竹霜降的事情發生之後,白歌就想到了這一點,又在深淵遺物事務司里查找了一部分的資料,得到了這樣的結論。
「升格之虹確實能夠治療這樣的傷,如果向上頭申請的話,應該也能拿到配額,只不過,你確定要讓她踏入這個世界嗎?」
愛戀又確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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