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海的傳說(9)(2/2)
垂簾放下,少年立刻沒骨頭似的趴在她身上,詢問:「小廝是什麼?」
君輕這才想起之前的梗,笑了笑回:「就是最親近的人。」
撒謊張口就來。
跟真的似的。
索性銀離才剛入世,傳承的記憶不會這般詳細,他懵懂地點頭,又覺奇怪,嘟囔一句:「不該是夫妻嗎?」
馬車漸漸啟動,君輕把人抱到腿上:「小廝是別稱。」
以後的銀離:「……」我信你個鬼!
少年似是信了,歪了歪腦袋,車輪碾壓過一塊石子,兩人撞個滿懷。
她魔心大悅,抱著人膩歪了好一會兒。
馬車外,劉嘯騎在高頭大馬上,由於耳力比旁人要敏感些,他能聽見裡面時不時飄出的聲響,黑皮子閃過不自在。
這事,一定要回稟老將軍。
太不成體統了。
他揚起一記馬鞭,駿馬加快速度跑到了最前頭,街道行人紛紛避讓,自發地流出主幹道,這仗勢堪比皇子出行。
因為有十萬秦家軍做後盾,秦君輕的地位其實並不比皇子差,又因常年打仗有功,戰績斐然,且在朝中無甚過錯,背靠一個強大家族,除了骨子裡的皇室血脈,沒一處比皇子差。
如果這樣的人生在帝王家,毫無疑問會是最耀眼的那一個,同樣也是隱藏最深的陰謀家。
怕惹禍上身,大部分的皇嗣都與之疏離,除了燕王那一脈。
燕王母妃是前朝的司昭儀,老將軍秦凜母親那一脈的人,有血緣關係的表妹,因而燕王被視為秦家一黨,而當今聖上對燕王謹慎忌憚,司昭儀在世時與皇后本就不合,一個是正牌嫡妻,一個是盛寵榮妃,老皇帝在世時,秦家與皇室還算和睦,兩人並未撕破臉皮,面和心不和,前太子譽王與皇七子燕王是皇位的最有利的候選人,但秦家忠誠,跟隨了老皇帝一輩子,打下如今的江山有一部分的功勞來自秦家,秦凜根本做不出錯亂朝綱或者叛國的事,自然不贊成燕王代兄繼位,後又因一系列的事情,譽王忽然一夜之間人間蒸發,皇位順理成章落到其胞弟恭王手中,也就是如今的聖上。
朝廷上的事最難分析錯對,各自立場不同,為己謀利本就是無可厚非,新帝繼位為了鞏固皇權,無疑是要對秦家出手,只是辦法陰損了些,弄得老秦家斷了香火,實在有損陰德。
劉嘯勒緊韁繩,馬蹄高高翹起,此刻車隊已然出了鎮子,前方是一片荒涼的山脈,由此往南最省路程,且僅有一條道。
但此時,前方有動靜。
他朝後做了個手勢,讓車馬全數停下。
躲在山木後的人,知道偽裝被識破,索性衝下窄道,烏泱泱一片,刀劍不一,看起來像是普通劫匪,但劉嘯注意到這些人的眼神,視死如歸,表情肅然,更像一堆殺人機器。
能夠一下子調遣出如此多死士的人並不多,除了皇城那幾位,他想不到旁人。
不由得心寒。
「給我殺!」那邊人舉刀衝來,殺意四射。
武將神色一凜,當即吼了一句「保護好世子爺!」,便策馬駛入敵營。
一時間,山下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生死交匯。
馬車內的小美人魚被慘叫聲驚得雙肩一顫,不小心咬破了君輕下唇,那人擦了擦嘴角,劍眉凝上一層寒霜。
好事,總是被人打攪。
這個世界,無時無刻不在挑戰她的脾性。
好好做人,是遙遠的傳說。
她將人安置好,撩開車簾,三千墨發無風自楊,雪色衣袍無聲翻飛,在漫天的血雨下,乾淨得如同高懸皎月,清冷肅然。
「世子爺,小心!!!」一道驚呼聲在耳邊響起,閃著寒光的利劍離她僅剩一尺之隔,死士眼裡露出得逞的光,在眾人的緊張聲中,君輕動了,轉身揚袖,劍身寸寸折斷,落地卻成灰沙,風一吹,散落於草木之中,了無蹤跡。
這一幕震驚了所有人。
動作齊齊僵硬半息。
愕然之色現於眼底。
劉嘯驚訝之餘捏了把冷汗,夾緊馬腹,奮力殺敵,驅動坐騎朝君輕靠攏。
馬車裡的銀離忐忑地聽著外面動靜,這是他第一次聽見類似沙場的聲音,金戈鐵馬、血雨腥風、生死存亡只在一夕,殘酷而現實,就這樣毫無阻攔的傳入他耳中,心尖顫抖間湧出一股熟悉感。
他皺眉,翻找先祖的傳神記憶,卻毫無蹤跡。
漂亮的眼尾泛起一絲黑氣,他渾然不知。
半刻鐘後,車外人靜風止,所有喧囂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沒了,世界一片寂靜。
銀離以為打鬥結束了,緊張地撩起右側的車簾往外瞧,一瞬間,愣住了。
那皎皎如月的少年,踽踽站立在群屍中,三尺之內,血流成河,寸草不生,清風吹過她的發,依舊是清絕獨立,傾盡了夏日的所有陰涼。
衣袍潔淨如初,眉宇間一片清風朗月。
「收拾好現場,繼續前行。」她穿過所有人的目光,望向車裡人,淺淺一笑,雲淡風輕。
眾侍衛皆是愣住,好似從未認識過她一樣,這樣溫和雅致的世子爺,與方才殺人如麻的修羅,判若兩人。
大白天見了鬼。
劉嘯也是啞然,但更多的是驚訝於對方神出鬼沒的身手,才數月不見,已然登峰造極,這樣的武功,天下恐怕獨此一人。
他乾咳一聲,命人清理現場。
君輕上了馬車,銀離霎時撲了上來,下巴抵在她肩頭,眼珠在淚水裡打著轉:「你有沒有受傷?」
關心則亂。
說著就要檢查,腦袋忽然被人彈了一下,她笑著說:「你都不是我的對手,這些凡人自然不成問題。」
莫名被拿出對比的銀離覺得渾身不自在,揉了揉腦門:「你到底是什麼人?難道真的是神仙?」
君輕啞然失笑:「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神仙,最詭異的就屬你們鮫人族了。」
他想了想,好似有些個道理,但依舊很好奇對方的身份。
哪有正常人是她這樣的?
鮫人族也找不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