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海的傳說(12)(2/2)
進退兩難。
這事是個死結,根本無解。
他看向君輕,再次愣住。
……對方太安靜了。
她這次被偷襲究竟經歷過什麼?怎麼心態會變化如此之大?秦凜想破頭也絕不會想到殼子裡換了個人,不,也許沒換人,而是真正的君輕回來了。
少年站立如松,終於抬起了眼皮,筆直纖細的睫羽下一片漠然疏冷,她望向上位者,不卑不亢:「皇上的好意,我無福消受。」
一口回絕,不留餘地!
百官譁然。
少年將軍好膽量,果真不愧是秦家人。
這個想法半贊半諷。
而當事人依舊不知死活地繼續說:「我性好龍陽,只喜男色,娶妻之事從未想過。」
大堂內瞬間死一樣的靜。
眾人瞪直了眼睛望著說話的人。
那樣一個風姿卓然的少年郎居然在百官面前,不遮不掩地說自己斷袖,如果是為了拒婚而找藉口,這玩笑會不會開得太大了?
上方的帝王亦是愕然,對方的回答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龍陽之癖。
這個理由……
他定定瞧了她好一會兒,全無半點虛假之色,莫非是真的?他又看向秦凜,好似沒什麼意外,最多是覺得難堪點,這爺孫倆的表情看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難道此事是真的?
為何之前沒傳出半分消息?
太猝不及防了。
以至於衝擊力大得他都沒注意到對方的自稱。
皇帝兀自尋思了一會兒,指尖輕輕敲擊著龍椅,使出了緩兵之計:「此事不急,是朕一時興起,可再考慮幾日。」
右丞相與秦嶺同時鬆了一口氣,二人對視一瞬,齊齊別過頭。
接下來,百官就儷國的處置探討了一下方案,便下了朝。
夏日風熱沉悶,君輕坐在馬車裡,特意繞到長和街道,撩起帘子時,恰巧見到一家糕點齋,她認真選了幾樣,無聲失笑。
正要轉身,一道翠影忽然闖入視野中,正是秦蓉的陪嫁丫鬟綠枝。
她雙眼哭的紅通通的,焦急的望向身後,好似有人在追。
「有事上車再說。」君輕攔下她未出口的話。
丫鬟急急坐上馬車,撲通一聲跪下:「大少爺,奴婢求您為小姐做主。」她說著眼淚又要掉下來。
車輪慢慢啟動,兩人聽見外面有人在喊停,馬夫撩開車簾望了過來:「大人,這……」
話說一半,被車內景象驚到。
她楊擺了擺手,將一包糕點遞給外面的小廝:「把此物送到昭華院,此刻轉到去沈侍郎府。」
馬夫一頭霧水,依言照做。
綠枝擦了擦眼角,心裡終於踏實了下來,交代道:「大少爺,昨晚小姐突然發動,差點難產,喝了一堆中藥才使了命的生下小小姐,二姑爺一直到小姐生產完畢都不曾露面,小姐傷心,今兒個早上因為此事發生了口角,後來事情鬧大了,傳到了老夫人耳里,老夫人自個兒偏心,將小姐數落一遍,剛生完孩子,哪經得起這樣的打擊?二姑爺不識好歹,望了大將軍府的提攜之恩,昨天趁小姐回娘家的空隙,悶不吭聲抬了姨娘進府……」
丫鬟抽抽噎噎說了一堆。
君輕聽了個大概,手中握著腰間的白玉,慢慢摩挲。
綠枝擦乾淚水,交代完事情,心裡舒服了許多。
她又道:「小姐氣不過,本想回將軍府住一陣子,卻被沈老夫人派人圍住了院子,奴婢還是拼了命才逃出來,手腕被人扯了一堆傷痕。」
君輕側目瞥了眼,對方手背延伸到袖口,赫然拉出一道鮮紅的長痕,中間點的地方不久前該是冒了血珠,此刻已經乾涸。
她扔了個藥瓶過去:「回去抹,好歹曾是我大將軍府的人。」
綠枝詫異,眼淚汩汩而出,到底還是自家人好。
她邊哭邊收好藥瓶。
試著問:「大少爺,這事該怎麼辦?小姐的委屈不能白白受了,當初嫁過來前說好的不納妾,如今才過去三年就變了卦,二姑爺這樣做,叫小姐以後怎麼在府中生存?」
秦家祖訓,除非喪偶不得納妾,正是因為如此,對於女子的婚嫁也有一定要求,當初秦凜挑中沈家,多半也是因為對方保證此生只娶秦蓉一人。
但話說回來,納妾在這個朝代其實很正常,相反,妻子若是因此生怨,就會被人定位品德有虧的妒婦,封建時代,聲譽對男子很重要,對後院婦人更加重要。
秦家挑女婿的要求雖然苛刻,如果沈家當初沒有答應不納妾這一條,沈琛定然娶不了秦蓉,今日如何鬧騰都與秦家無關。
大將軍府被帝王打壓多年,但還沒落到被人欺不還手的地步。
秦蓉嫡妻的位置不但要一直坐下去,而且要穩。
秦家女兒不是什麼人都能欺負的。
君輕是不會放任不管的,拇指順著玉佩上的紋路滑動,她眯了眯眸。
「這事我自有打算。」
綠枝吃了顆定心丸,應聲坐好。
「……嗟呼。」
馬車穩穩停在沈府門口,不遠處的一眾家丁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面。
君輕抬腳下車,望著匾額上的兩個燙金字,緩緩走了進去。
毫無意外的,遭到小廝攔截。
她揚手一掌,只是稍微用點力量,兩人便被彈開,發出痛苦的叫聲。
綠枝看得瞠目結舌,不愧是自家的大少爺,沒來由的覺得揚眉吐氣,壓抑了太久的心情一招釋放,仿若回到了小姐出嫁前的日子。
兩人剛跨過屏門,院內小廝眼尖瞧見了君輕,撒腿就往後院跑。
戰場上,人殺多了,不怒自危,渾然天成。
尤其是她此刻一改往日的陽光少年模樣,疏冷的眉眼裡似藏了一層濃密的陰雲。
一般的丫鬟小廝哪見過這樣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