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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是平靜而困惑地詢問道:「哥哥你剛剛不是還說,天下哪有母親會不愛自己的孩子嗎?」
「剛剛是我想的太簡單了。」蘇榕語氣誠懇,「沒有什麼事情是絕對的,不是每個母親都會愛自己的孩子。」
泥人一動不動,蘇榕的話仿佛一個按鈕,給它的世界按下了暫停鍵。
蘇榕還在繼續:「你媽媽對你做的事情絕對稱不上是愛。理解這個對你來說可能太複雜了,但你只需要知道,媽媽不愛你,並不是你的錯。」
當蘇榕說出後一句話時,虞秋北的眼神突然變得晦暗不明。
蘇榕每說一個字,面前這個巨大的泥人竟就縮小一分。這個縮小過程和之前被白醋淋到時還不太一樣,白醋潑上去是酸性溶劑由外向內的侵蝕,而現在則是它自己從內心開始由內而外地分崩離析。
它說:「原來真的是這樣,媽媽真的不愛我……」
剛才它也說過「媽媽不愛我」,但那更像是小孩在賭氣,而現在它的口吻才是真的釋然。
它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在無數個不得安生的漫漫長夜裡,一直困擾著它的問題終於得到了解決。
蘇榕沒有想到他擅作主張的一句話竟有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它龐大的軀體不斷坍陷,最後又變回了最開始的那個小泥人。
小泥人開始對著他們傾訴,從它的視角講述原來發生的事情:「那天,媽媽打扮地很漂亮,說要帶我到爸爸工作的工地上去玩。」
「我們在土堆上一直玩到了晚上。天黑了,我也玩累了,但媽媽還是拉著我,說要再玩一會兒。」
「爸爸走了以後,媽媽就變了,變得很可怕……」
它的一番話說的顛三倒四,但蘇榕還是捕捉到了幾個關鍵的信息,「爸爸工作的工地」以及「爸爸走了」放在一起,很容易聯想到它的爸爸是在工作中因工程事故去世的。
丈夫意外去世,留下來的母親精神失常,於是帶上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一起自殺,蘇榕猜測應該就是這麼一回事。
「一輛很大很大的車開過來,我告訴媽媽快跑,但她卻把我緊緊抱住了。」
「好多土砸下來,好多好多,我好疼,周圍好黑……」
看著眼前的小泥人陷入痛苦回憶,蘇榕不得不打斷它的敘述,安慰道:「都過去了,沒事了,不要怕。」
小泥人呢喃重複道:「是啊,都過去了……」
故事講完了,它最後一絲執念也跟著一併消失了,眨眼間它水泥澆灌的身體像漏氣的氣球般扁了下去,取而代之出現的是一個身體半透明的小女孩,穿著乾淨的衣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小女孩安靜地看著他們,黑亮黑亮的眼珠里沒有怨和恨,有的只是屬於孩童的單純和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