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埃里克的選擇(2/2)
「那是個錯誤,特查拉,我這些年一直被這個錯誤困擾著。」
黑豹並沒有因為兒子的執拗而憤怒,他長嘆了一聲,搖了搖頭,坐在沙發上,雙手拄著權杖,他對眼前的埃里克,和身邊的特查拉說:
「我們的國家,從誕生之時,就一直處於動盪之中。我所說的動盪,並不指的是社會與秩序,而是人們心中的思維。」
「一些人渴望走出這片大地,進入一個更廣闊的世界裡。」
「而另一些人,則認為這片大地庇護了我們,並且將永遠的庇護我們,我們不應該離開瓦坎達的搖籃,我們應該固守在這裡,過我們自己的生活。」
黑豹看了一眼埃里克,又看了看自己的兒子,他說:
「你們能告訴我,哪種思想是正確的?」
沒人回答。
埃里克自認是個外人,他被梅林教育的很好,在這種事關國家的事情上,他不怎麼想發表自己的言論。而特查拉還很年輕,他對於這個問題有屬於自己的思考,但他也知道,他的父親並不是在尋求一個答案。
因此他也保持著沉默。
「我和恩喬布,就是這兩種思維的代表。」
特查卡陛下閉著眼睛,低聲說:
「我認為先祖制定的秩序是正確的,而恩喬布則渴望看到一個更包容,更自由的瓦坎達。但這種思維方面的對立並沒有破壞我們之間的兄弟情誼,哪怕是面對權力的誘惑...我曾認為,這王座應該屬於恩喬布,他總是比我更聰慧,更能帶領人們。」
「但在我進如長老會,想要放棄繼承權的時候,我發現,恩喬布一如既往的早我一步。」
「他放棄了繼承權,他和那些想要扶持他坐上王座的人一刀兩斷,然後選擇了最殘酷的自我放逐,這一切,都是因為他不希望看到王座染血,不希望看到兄弟相殘。」
「雖然他離開了,但我們還是兄弟,我們還保持著聯繫,直到他和那個可恨的克勞聯合起來,從國家的倉庫里偷走了一批振金為止...」
特查卡深吸了一口氣,他睜開眼睛,看著埃里克,他說:
「你知道,你的父親,一個真正的好人,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面對特查卡陛下的注視,埃里克點了點頭。
他面色平靜的說:
「曾經我無法理解,但在我到達瓦坎達之後,我就知道了原因。」
埃里克扭頭看著窗外,看著那繁華的城市,他說:
「我父親出生於一個偉大的國度,在這裡沒有壓迫,沒有歧視,沒有困苦,沒有混亂。他離開了這裡,進入了外界,他一路流浪到奧克蘭,在那裡認識了我的母親。」
「我沒見過我的母親,但在父親的日記里,我知道,那是一位非常溫柔,非常善良的女孩,她在奧克蘭的黑人街區長大,那裡是個貧民窟...我父母的感情非常好,父親曾一度下定決心隱瞞自己的過去,以普通人的身份和母親共度一生。」
埃里克有些痛苦的閉上眼睛,他說:
「直到,我的母親死於一場意外的槍戰,奧克蘭街區的黑人幫派搶地盤,把我母親捲入其中,她只是為了給自己的丈夫和剛出生的兒子買一些食物...」
「這件事讓父親非常痛苦,他認為自己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妻子,但他同樣看到了這種混亂背後的因素。」
「那是和瓦坎達格格不入的世界,一個充滿了惡意,充滿了歧視與不平等的世界,是那些黑暗滋生了犯罪,導致我母親的死去。」
「我父親之所以要和克勞聯手盜竊振金,他並不是為了單純的復仇,他希望能向那些被壓迫的人展示一種新的力量。」
埃里克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老國王,他說:
「他希望讓那些看不到希望的人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比白人的國家更先進的黑人國度...他希望讓他們知道,來自上層的所有鄙夷,來自民眾的所有歧視,都只是一個不堪的笑話。」
「那些人...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以膚色和人種來決定高低貴賤的!」
埃里克搖了搖頭,他說:
「我父親,真如您所說,是一個有些單純的理想主義者,他真的是傻的可愛。」
「這就是恩喬布。」
特查卡對埃里克說:
「這就是你的父親,這就是我的兄弟,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像恩喬布這樣的人在瓦坎達的歷史中並不罕見,早在當年黑奴被販賣的時候,他們曾想要插手,阻止那些邪惡的行為,在他們的帶動下,東非附近活動的黑奴販子一夜之間覆滅,但沒過幾年,邪惡的貿易就又開始繼續,那是他們第一次遭受挫敗。」
「我們的國民們認為自己很強大,但實際卻是,緊緊依靠瓦坎達,是改變不了世界的大勢的,過往如此,未來也是如此。」
「而恩喬布,他深知這個道理,但他依然還是在自己的國家和受苦的同胞之間,選擇了後者,他違背了瓦坎達的律法,他應該受到審判,但他不會死...我不會讓他死。」
「可惜...命運弄人,我沒能從暴徒手裡救下他,那是我這一生的遺憾。而你,埃里克,恩喬布的逝去必然會在瓦坎達引發一場風波,我不能把你帶回這個國家,我恐懼那些渴望打開國門的人把你作為新的象徵...我恐懼一場席捲而來的風波會撕裂我的國家。」
老黑豹的語氣沉重,他說:
「很抱歉,埃里克,為了我的國家,我只能那麼做。但正如特查拉所說,那時錯誤的...那讓我很痛苦。我渴望贖罪,埃里克,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給你恩喬布的血脈與生俱來的權力,你可以和我的兒子特查拉一起競爭下一任黑豹的王座。」
特查卡看著眼前的埃里克,他語氣堅定的說:
「你是瓦坎達的王子...天生就是!沒人可以否認這一點!」
這句話讓埃里克和特查拉同時愕然,他們都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片之後,埃里克抬起頭,他看著老國王,他輕聲問到:
「其實,當時是我父親祈求你留下我的,對吧?叔叔。」
老黑豹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
埃里克輕聲笑了笑,他眼中再沒有遺憾,他站起身,對眼前的黑豹和王子說:
「小時候,父親經常會誦念一些詩句。」
「他說我是一隻美麗的鳥,每一根羽毛都閃耀著自由的氣息,我是不能被關在籠子裡的。」
他扭頭看著窗外的瓦坎達首都,他釋然的說:
「這是個精緻的鳥籠,父親希望我回到這裡認識自己的家鄉,但他不希望我留在這裡。」
「在外面還有人在等我,一個如我母親一樣善良溫柔的女孩,還有一個如父親一樣照顧我長大的哥哥,還有一些我不太熟悉,但已經住進我家的妹妹們,我不能就這麼離開他們。」
「我要走了,叔叔,還有特查拉。」
「我不屬於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