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反常態(2/2)
「淮南道的稅賦不是已經抵達行宮了嗎?為何前線還在催要補給?」唐皇此時是難得的沒有遊樂嬉戲,聽完田令孜的話之後皺著眉頭問道。
「淮南道的稅賦被臣截流下來,準備充作陛下還都的耗用,原本東南其他幾道的歲入上來之後充作軍需已然足夠,然則這些州郡,見到淮南道扣留歲入,居然一個個膽子都這麼大,膽敢截留朝廷稅賦重做私用,對於朝廷派往催收的御史郎官各個都不管不顧。」田令孜搖了搖頭,語氣之中帶著一絲憤恨道:「他們就是仗著如今朝廷大軍都在中原剿匪,所以才敢恣意妄為,再加上薛洋領頭,所以覺得陛下您處置不了他們。」
「啊,是這樣嗎?」唐皇的語氣讓田令孜的話說到一半忽然說不下去了,東南各道的歲入固然是沒有按時送上來,但是薛洋上繳的稅賦其實也沒有被留下來,都被田令孜挪用給神策軍使用了,再加上鹽稅被薛洋截斷,東南一地的鹽稅斷絕,北方鹽稅因為戰亂收不上來,剩下的就只有西川和湖南等地還能維持,這些錢財根本無法支撐偏居一隅的大唐朝廷用度,更別說這上下人等吃拿卡要。
「那阿父以為,如今該如何行事?」唐皇似乎早就預料到了田令孜的反應,所以幾乎就在對方停下話茬之後就接著問道。
「陛下該下昭申飭薛洋,否則天下的州郡大員都會有樣學樣,到時該如何收拾?」田令孜聽出了唐皇語氣中的那一絲變化,頓時急道。
「阿父若有好主意可以讓薛洋服軟,那朕也不會亂出主意。」唐皇端起一杯酒走到田令孜面前笑道:「阿父,大唐如今需要面對的就是打敗黃巢,收復失地,其他的都可以暫時放一放。等剿滅了叛賊,那薛洋這樣的人還是可以一一分化打壓的。」
「既然阿父沒有意見,那明日早朝就當庭下昭吧。」唐皇見到田令孜沒有說話,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之後道。
唐皇走了,只有田令孜留在原地,臉色也是青一陣白一陣。他清楚唐皇的心思,在皇帝的眼中,這天下終究是大唐的天下,這天下的臣子也終究都是大唐的臣子。天下再亂,但是迄今為止除了黃巢之外,剩下的藩鎮諸侯對於皇帝還是畢恭畢敬的,至少表面上是如此。而唐皇需要的也就是這個,有了臣服才有這李唐天下。而他田令孜的野心,終究也要臣服在這大唐天下的範疇之內才行。
中和三年四月二十,來自西川的一份昭令再次伴隨著傳令御史的南下而引發巨大的波瀾,這份昭命之中,原本被罷官的原淮南觀察使薛洋直接被唐皇任命為淮南節度使,而且加同平章事、兼任天下兵馬副都統。
「淮南節度使?這果然是昔日的計策重現啊。」袁襲接過這份詔書放在一邊,拿起阿六的那份急報搖了搖頭道:「不過這一次唐皇的態度很奇怪啊,難不成真是打算讓主公震懾住這個田令孜不成?」
「現在不僅是唐皇的心思奇怪,那田令孜也一樣,這一次這份昭命可是唐皇當著田令孜的面頒布的。而且出了出兵詔書和冊封詔書之外,還有這個——」向傑拿著最後一份詔書朝著袁襲道:「這個東南鹽鐵專營堪輿巡視是個什麼鬼?」
「這應該是田令孜的主意,既然明著搶不過,那就索性警告主公,給我們的鹽政劃定一個範圍,同時頒布這個詔書之後,以後東南的鹽稅朝廷只會找主公一個人要。」袁襲搖頭道:「這是打算分一杯羹而已。」
「他不是分一杯羹,而是分兩杯羹。」薛洋接過這份奇奇怪怪的詔書看完之後笑道:「軍師說錯了,田令孜這是打算收兩次鹽稅,一次收我們的,另外一次繼續收以前的那些鹽院的,這叫不管我們和外地的那些鹽院如何打生打死,鹽稅他是兩頭都收。誰交給他保護費,他便支持誰,打的好主意。」
「十三司南進方略既然已經滲入出去,那就讓陳武準備準備,在大軍未曾出征之前,協助鹽鐵司剿滅這些參與的鹽商和鹽院勢力,各地官府如果插手其中,可以便宜行事。」薛洋臉色一正之後道:「同時吳明和沈勇,做好準備,迎接我大軍北上中原。」
薛洋一句話,袁襲和陸翊的臉色也變得極為嚴肅,第四衛已經做好了準備,然則第四衛和其他三衛不同,第一衛因為目前掛在陸翊名下,第二衛李孝常和第三衛高濟都是坐鎮一方的帥才,唯獨這第四衛新組建不久,兩名主將陸明和陳瑜相對來說卻差了不少,貿然讓他們北上作戰,只怕應付不足之下會吃虧。
「我親自帶第四衛北上。」薛洋一笑,但是說出的話卻讓兩人大吃一驚,紛紛搖頭。陸翊更是直接道:「主公不可,北上剿滅黃巢雖然重要,但是如今淮南軍安危繫於主公一人之身,不可至於危險之前,還是讓末將前去吧。」
「不用,此次北上,征戰是其次,主要還在於臨機處置和王鐸等官軍的關係,而且唐皇之所以讓我率軍北上,實際上的心思還是和以前對待高相公一樣,你去了只怕會被人欺負,這些節鎮的大員會拿我淮南軍當墊背。軍師隨我一起去,參贊軍機,你留下坐鎮揚州大本營,執掌中樞調度,繼續籌備南進方略的準備事宜。」
見到陸翊還要說話,袁襲卻逐漸明白過來薛洋的意思,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道:「如此也好,主公親自率軍北上,一來可以向唐皇示好,二來也避免王鐸壓榨我淮南軍,三來也能掩護我們南進方略的展開。」
「既然如此,那就下月初五,第四衛隨我北上,十三司和軍政部要安排好行軍路線,同時讓陳燁啟動中原等地秘密倉庫,以便於大軍抵達之後就地補給。」薛洋擺了擺手笑道,「這一次我們也打進中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