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將死之人(2/2)
裴正訝然道:「那是為何?」
文烽臉上交雜著虔誠與瘋狂,沉聲道:「本官既是為了能讓真的世子回到長安,亦是為了打壓李家。」
裴正進一步問道:「不知大人與李家之間有何深仇大恨?」
文烽冷笑道:「深仇大恨?國恨家仇算不算?」
裴正臉上浮現一抹錯愕,大夏立國兩百餘年,雖然這些年來一直往外擴張,但頂多逼迫四方納貢稱臣,不曾有過滅國啊?
況且你不也是大夏臣民,家仇好說,這國恨從何而來?
文烽許是看出裴正的疑惑,幽然道:「建安十八年,胡人十萬鐵騎南下,帝國表面不動聲色,傳令西北大將軍韓原嚴防死守,暗中調集三十萬大軍,分批北上合圍。」
「合圍即將完成之際,有人暗中給胡人通風報信,以至於功虧一簣,十萬胡人鐵騎劫掠一番逃回草原,總計死傷僅數千人,而帝國那戰由於被動防守,死傷過萬,平白耗費人力物力無數。」
「陛下為之震怒,安排專人追查此事,抓獲報信三人,夷其三族,以泄心頭之恨。」
「蹊蹺的是,報信三人的身份地位以及家族勢力,不足以接觸到如此機密。」
「諸如此類的事,還發生過在建安三年,建安五年,建安十年,建安十二年,乃至先帝和太宗皇帝。」
「裴正,你出身邊軍,你當清楚,奮勇殺敵被自家人背後捅一刀的痛苦。大夏建國兩百餘年,因此死在胡人鐵騎下的將士何止數十萬?你告訴本官,李家不該被打壓嗎?」
「為了陛下,為了大夏,為了西北道百萬將士和百姓,李家必須衰落,哪怕滅族都不值得可憐。」
裴正頓時什麼都明白了,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真正想要打壓李家的,哪裡是文烽,分明是當今大夏至尊建安帝。
文烽說的什麼國恨家仇,全都是扯淡。
裴正敢篤定,在文烽離開長安出使草原之前,建安帝或其他人私下給他開了令他難以拒絕的條件。
不然文烽一個禮部侍郎,大夏正三品高官,又不是滿腔熱血毛頭小子,憑什麼拿命去拖李家下水?
退一步說,若無建安帝或者朝中某位大佬支持,文烽憑什麼篤定自己能陷害李家成功?
要知道李家家主可是刑部尚書,李家與其他世家大族世代聯姻,家族勢力既廣且深,哪裡是一般人能誣陷成功的?
當今皇帝也是個心急的人啊,剛解決外患,令胡人稱臣歸附,接著就著手解決內憂,也不怕步子太大扯著蛋。
裴正思考良久,忽然問道:「大人為何要推心置腹與卑職說這些?」
話已說開,文烽不再掩飾,直言相告道:「本官想讓你配合本官促成此計,自然該坦誠相待。」
裴正神色微動,微微躬身問道:「請大人明示。」
文烽伸手摸了摸鬍鬚道:「李家發現此事後,必然要想方設法洗脫下毒嫌疑,本官身為朝廷命官,又有駱寧和林興在外,李家不敢對本官輕舉妄動,如此一來,你便是唯一的突破口。」
裴正微微皺眉:「大人是想讓卑職緊咬牙關,寧死不鬆口?」
文烽搖頭:「當然不是,你應該如實招供,李家問什麼你答什麼,包括本官剛剛和你說的。」
「然後活著等朝廷調查此案的特使前來,再當場翻供,咬死李家逼你作假,屆時本官會向特使說明,你是得了本官的指使忍辱負重。」
「唯有如此,李家在劫難逃。」
裴正臉上露出一抹惆悵之色,如此一來,我恐怕離死不遠了吧。
就算李家下毒暗害朝廷命官和藩國質子,被牽連的也只是一部人,李家根深蒂固,不可能因此倒下。
你文烽敢往死里得罪李家,是因為有建安帝護著,我跟你一起陷害李家,事後李家能放我活著?
說到底,我在你眼裡,不過一顆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罷了。
文烽見裴正遲遲不應,語氣不善道:「怎麼,你不願意?」
裴正臉上浮現一抹堅定之色,似乎下定了決心,沉聲道:「卑職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