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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起吃了一次飯,他結的帳,之後我轉給他。」
「你天天在外邊吃?你不用賺錢,花錢倒是瀟灑嘛。還跟人一起吃,除了他還有誰啊?我就說你跟這些人混在一起就沒學個什麼好——」
他垂著頭聽了會兒,然後提醒她:「你手機有來電。」
……
這一通電話把他媽的說教搬到了馬路上、公交車裡,直到進了一棟外觀不起眼的建築物後話音才戛然而止。
外邊挺熱挺曬,這裡邊的溫度卻瞬間把人送到了西伯利亞。
這是縣城唯一的殯儀館。
付羅迦此前沒來過這兒,在路過吊念廳時看見裡面的舞台和麻將桌還是有那麼一點驚訝。另一種裝飾稍微肅穆一些的房間正中擺著些四四方方的手術台一樣的玩意,只不過上面鋪著的布不是白的,而是跟禮品盒襯裡一樣光溜溜金燦燦。在目光觸及上邊那些陳放的遺體之前他就移開了眼,說不清是為了避諱還只是單純覺得害怕。
走廊是露天的,燒紙用的大小焚爐排得整整齊齊。現在只有兩台焚爐燃著火,他三舅站在其中一台前邊。
三舅胸前別了朵慘白的小白花,臉色倒是很紅潤。「付羅迦怎麼沒上課?」
「他請假休息幾天。」他媽推他一把,「問你呢,說話!」
「……對。」
然後就進了一間吊念室。麻將桌圍著坐了一圈人,洗牌的聲音聽著相當熱鬧。幾個中年女人坐在旁邊的沙發上聊天,面前擺著果盤。
「……哎唷,她走的可不安穩啊,眼睛睜得有茶杯蓋子那麼大,這邊的化妝師弄了好久才給人合上——」
「聽說那個病到最後大多數人都是痛死的。」
「造孽哦。」
「寧清來啦?哎,這是你兒子?他不上課?」
「在學校請假了。」他乾巴巴回答。
他媽又一推他:「怎麼不叫人!有沒有禮貌!」
「來了就先去參靈*吧。就在隔壁放著呢。」瓜子殼被吐出來。
他媽皺眉。「他也該去?」
「小輩給長輩磕個頭是應該的呀,規矩就是這樣嘛。」
他其實沒怎麼明白參靈的意思,直到他看見那個房間裡的停屍台——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這裡比剛剛那屋還要冷一點。
停屍台前邊三四米的地方擺了張黑白照,黑白照前圍著幾捧蔫眉耷眼的菊花。一個插著幾線香的香爐往外冒著灰煙,再前面是一個圓蒲團。
灰煙時擁時散模糊了空間,人明明站在原地,卻像是被推向了一個無窮的遠處。
他媽沒再說什麼,迅速地跪到圓蒲團上對著遺像磕了個頭。他跟在後邊默默照做。
頭點地然後抬起,正好看見遺像上的人,人的臉上是一個由純黑與純白勾勒出的安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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