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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麼時候就已是盛夏了,清晨七點的風都是溫熱的。他沉下心來靜靜聽了會兒,有些艱難地在各種失真的聲音中辨認出了一道近在咫尺的蟬鳴。
他原本對「近在咫尺」這個距離上的判斷不抱有信心,但很快他就在窗台枯萎的花枝中間找到了聲源。
一隻蟬。
不清楚它究竟是怎麼進來的,但可以看出它現在迫切地想逃出去。可它好像不明白自己面前是塊玻璃,一下又一下往前撞著。
付羅迦在床頭柜上摸來了一把印著小GG的團扇,打算用這個把它抬著送到窗外去。那隻蟬自然不清楚他的意圖,甩著頭左右閃躲。
莫名其妙的,他就是想做成這件事。下一秒他覺得自己成功了——團扇碰到了它。
但蟬鳴聲卻突兀地斷掉了。
他緩緩挪開扇子,蟬從半空重重墜落下去,幾截殘肢和一片薄薄的翅膀留在了白色的牆面上。
他盯著由撞玻璃改為撞地板的蟬看了會兒,然後把手裡的東西一把扔開,若無其事地進了衛生間。
他擰開水龍頭,在嘩嘩的水聲中面朝著鏡子摘下眼鏡。
一抬手就在鏡子裡看見左手掌側沾著點兒黑褐色的粗顆粒。他把那隻手攤到眼前,上面多出來了幾條掌紋,紋路更規則,顏色更深沉一些,黑褐色就是從其中之一暈開的。
——看來昨晚他是真的失眠了,天亮時分做過的唯一一個夢根本就不是個夢。
他「夢見」手心裡有些濕潤,像有什麼動物在舔——譬如狗。再譬如,德牧。或者乾脆說,叫黑咪的一隻德牧。當時他攏了攏手指,還以為自己可以摸到這個漂亮東西的溫熱唇吻。
可能是那個屏保連續幾晚在視野里晃過,留下了莫名其妙的心理暗示。
在「夢醒」之後那迷迷瞪瞪的一兩秒里,他又輕輕劃下了一刀——在潛意識裡他清楚這個「夢」是怎麼來的,意猶未盡想再重複一次。
但這畢竟不是小女孩和她的神奇火柴的故事,第二個「夢」沒出現。於是付羅迦興致缺缺地等來了早晨。
他打開電視機,首先看起了新聞。
新聞的文字看著頭疼。有時候需要文字的時候字幕又不知哪兒去了,他看著主持人的嘴張張合合最終忍無可忍換了台。
紀錄頻道正播放的是冰蓋上的帝企鵝群擠在一處禦寒。解說詞語速很慢,能讓他聽明白,於是他放下了遙控器。
這是一個系列紀錄片中的一集,播完整個系列剛好能耗完一個上午。
開鎖的聲音隨著片尾曲同時響起。
「你——這什麼聲音,哪兒的水龍頭沒關?」
付羅迦如夢初醒。
……
「明天來嗎?」
「後天有個期末統考模擬。」
「你有哪裡不舒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