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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之枔那邊窸窸窣窣的,應該是在穿衣服。他偏過頭,在從淺色窗簾間透過來的晨光里看見對方胯骨上一個顯眼的紅印子。
惱火即刻去向不明。
「想吃什麼?」他坐了起來,問得很沒新意。
「今天不用做,我去買。順便遛遛黑咪。」
「……沒問題嗎?」
許之枔拉高褲腰,後邊更多的紅腫被一併蓋住了。「你真的進步了。別再多想了,啊?」
他腦袋脹著,說好了知道了。
許之枔定鬧鈴不光是為了遛狗和買早餐,還為了擠出一上午來做數學題。在寒假裡,沒別的事的話他都會這麼做。付羅迦也基本習慣跟他面對面坐著一起複習,還不能不認真,因為許之枔總是會察覺到自己在看他。
有時付羅迦會覺得許之枔是真的在其中找到了樂趣。
他翻開許之枔的語文總複習筆記。許之枔說是「共享」,放他這兒了就從沒拿回去用過――從來只有一支筆的人竟然用四五種顏色給不同的知識點做了區分,字體是難得的正楷,內容和美觀程度都是上乘。
相比之下付羅迦那個數學提綱做得就再敷衍不過了。
「你沒帶藥?」許之枔在喝牛奶時想起了這事。「今天不想吃?」
「……我忘了。」
「寒假那幾天你也沒有。是沒再繼續吃了嗎?」
付羅迦想,吃不吃關係真的大嗎。嘴上卻在辯解:「就只有那幾天沒有。」
於是許之枔罰他喝完剩下的加糖牛奶。
高三到了這會兒,有些進度快的科目已經直接開始自主複習了,學校不再統一印試捲髮給學生做。
要繼續找罪受怎麼辦?自己花錢買。
市面上的總複習資料花樣繁多,打出的宣傳字樣也很唬人:要麼大吹大擂,仿佛隨書附贈清北錄取通知書;要麼大肆販賣焦慮——如若錯過此書,殘酷制度的淘汰者之一便就是你。
之前唐誠問的那套資料付羅迦已經做的差不多了,厚度變成了新買時的三倍,起碼有十幾隻筆的墨水耗在了這上面。隨意打開一頁,鋪天蓋地無孔不入的字讓他自己都直犯噁心。
教材跟這些教輔的現狀差不多,日復一日的重複翻閱讓每一頁都泛黃變卷,最終像個巨人觀的屍體一樣膨脹變厚。
他完全是在許之枔心平氣和的態度的薰陶下才能繼續寫、記。
高考,在葉老師的形容里,更多是一個過程,一個通道。「要腳踏實地走好每一步,因為每一步都是在為未來的結果奠定基礎。」
付羅迦順著這個思維想,如果高考是一種通道,那顯然是個越來越狹窄的通道,最終出口是一個母指大的孔。人在上面最開始是走著,然後就要彎腰、慢慢地得蹲下,隨後連趴著都寸步難行。必須學會縮骨,或者是借用一點非自然力,最終讓自己坍塌成一個高密度的點從孔里鑽過去。
而且誰也說不清那個孔通向的是哪兒。他自己本來是知道的,結果題做多了就也說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