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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池上前一步, 靠近了謝陸嶼，他看著謝陸嶼的眼睛。

「你很難過嗎？」

說著, 他伸出一隻手貼上謝陸嶼的一側臉頰, 摸了一下他的眼角。

「別難過啊，我在你身邊呢。」

顧青池自己難過的時候，好希望能有人這樣摸摸他的臉，抱一抱他，告訴他今天陽光很好，不要難過了，很多人很多人站在他這邊，大家都在等他好起來，然後他就有力氣呼吸, 有力氣生活了。

因為自己很想要, 所以他也這樣對別人做。

謝陸嶼祖母是混血，他繼承了一點, 五官比較立體, 眼眶深, 瞳色較淺，平時顯得很深邃, 就像一塊寶石, 但這時候, 他稍稍歪了一下頭，眼睛就仿佛真正的水面一樣波動了一下，好像真的要從眼眶裡掉出一串淚珠。

他不明白, 在經歷了那樣的癲狂，那樣的痛苦，那樣的絕望之後，顧青池為什麼能轉過身來安慰他。

安慰他這個源頭，安慰他這個兇手，安慰他這個罪魁禍首。

他緩緩搖了搖頭，一滴眼淚從他的臉上划過，掛在下巴上，最後落進地毯里，不見蹤影。

我並不難過，我在為你難過。

傷害別人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很讓人難過了，尤其他傷害的還是顧青池，那個他愛著的顧青池。

謝陸嶼這些天都沒怎麼睡好，所以眼睛有些紅，離近了還能看到血絲，這時候無聲無息的哭起來，就顯得有些可憐了。

他在顧青池的注視下有些羞恥，想背過身去，卻又想顧青池的手觸碰到自己，捨不得離開，就只好往下看，長長的睫毛搭下去，就看不見那雙大海一樣的眼睛了。

但是淚水一直順著臉頰流，淚痕貫穿了臉頰，像一道傷疤。

愛上謝陸嶼是一件很容易又很悲哀的事情，他真的很容易討別人喜歡，他可以很成熟很穩重，肩膀寬厚，但他也能隨時帶著孩子氣的肆意放聲大笑起來。

如果愛上他，那麼視線就要一直追逐著他，否則一不留神這隻善變又永不停留的鳥兒就飛走了。

但與此相反，被謝陸嶼愛上，卻實在是一件讓人感覺很舒服的事情。

他的愛會很熱烈，很真摯。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取悅心上人，他會將自己的心都毫無怨言的奉上來。

顧青池眼睛微微睜大，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他見過謝陸嶼從容自信的樣子，見過他站在聚光燈下的樣子，見過他在燈光下給他做晚飯的樣子。

但是從來沒有見過謝陸嶼哭起來的樣子。

他看著謝陸嶼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卻還是直挺挺的站在那裡，那樣桀驁不馴的樣子。

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他看起來整天笑嘻嘻的，什麼都不在意，但他跟所有人一樣，會難過，會傷心，會哭出來。

他看起來強大，並不在意一些風吹雨打，但這不是別人肆意去傷害他的理由。

顧青池心裡，愧疚就瀰漫開來。

他也是那些人之中的一個。

他可以說出很多理由來推脫罪責，但任何理由都掩蓋不了他卑劣的行為。

他利用了謝陸嶼，並在之後毫不猶豫的拋棄了謝陸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