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六章 活著的意義(2/2)
當年雲間醉月,秦弈就知道她也不能灑脫。
鶴悼有惡念在北冥,曦月知道,從來就知道。
她為何刻意去斬元祖冰魔?
不是歷練順帶,根本就是故意在讓鶴悼的惡念吞不了冰魔之意。
「曦月壞我大事」,當然了,就是故意壞事的。
但這次,吞到自己徒弟身上來了,原本雙方默契不言的事情,終於擺上了台面。
明河已經後退數尺,縴手按上了神劍,眼中都是警戒。
她冷冷道:「與悲願立約不泄密的是你。你當年應悲願之邀共同除魔,結果到了魔淵,因為太清之執太過濃重,險些入魔,索性學了悲願的斬三屍之法,排除出去?所以悲願說,邀人除魔,結果搞得情況變得更複雜了。」
鶴悼很光棍地承認:「是。」
「那你為何不繼續除魔,只是封印,還與悲願立約不泄密?悲願都能試圖除去他的惡念,你除不得?」
「因為我與悲願的法門不太一樣,他算趟路的,斬得太徹底,自己在菩提寺都不知道惡念在北冥做了什麼,等於分離成不完整的人了,我認為這樣的不完整,是不可能證太清的。於是我設法保留了靈魂聯繫,可以相互感知一些道則之悟……」
說到這裡,鶴悼頓了一下:「惡念在北冥的法則吞噬,我已盡知,這對我的太清之途有大用,當然不能讓別人破壞。」
「太清太清!」明河搖頭:「這種執念你不是斬出去了嗎?因為共享意識,所以等於無用?」
「我倒不能感知它的思維,只不過是能互感對方的道則而已,我的執念不是受它影響……至於為何依然有執,這是一個奇怪的悖論。」鶴悼望天,有些出神地道:「斬卻執念,為的是太清。然而太清之執斬掉了,我為何修行?」
明河怔了怔,竟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那就連修行的意義,活著的意義,盡數失去了啊……」鶴悼輕聲道:「你有沒有想過,那種數萬年來最大的執念忽然消失的感覺,會是什麼樣的?」
明河默然,半晌才道:「所以你還是找回了執念,為了一個……活著的意義?」
鶴悼不語。
明河追問:「因此你坐視他試圖吞噬我,也是為了自己的太清?」
這裡的關鍵問題在於……他出現在這裡,是不是早就看見了戰局,卻沒有早出手幫她,反而是到了惡念要敗的時候出手救惡念?
他一邊說著不希望明河變冥河,導致和自己的惡念衝突起來,卻一邊是不是也暗地裡希望惡念能吞了冥河,達成他共享道則的目的?
若是如此,那便是他鶴悼要殺明河啊!
如何能忍?
鶴悼歉然道:「我確實不知此地發生了什麼,是感知惡念有隕落之危,才臨時趕來。若是早知道,我必會阻止它。若以我的本心,我願你證天上銀河之道,還是我所熟悉的小明河,根本不想你和幽冥有什麼瓜葛。」
明河抿著嘴,輕輕搖頭。
是說得過去,天樞神闕這麼近,他察覺有異立刻趕來,完全來得及。
倒不是一直在旁觀她戰鬥的,否則理應能察覺到。
若是如此……正如孟輕影不知道怎麼罵悲願,她也不知道怎麼罵自家師伯。
無論他保留了多少執念、保留了多少道則的共享,他此身確實是善身,對門下的關愛並無虛假。惡念在瓶子裡裝著呢……他甚至連脾氣都沒有。
明河知道師父在矛盾什麼了。
這是一種連翻臉都不知道怎麼翻的感覺。
尤其是……如果自己重視宗門責任的話,為了宗門的名聲著想、為了宗門不內戰著想,是不是還要替他捂蓋子?
曦月長期的一些矛盾,明河終於了悟。
矛盾的鶴悼,矛盾的曦月,矛盾的天樞神闕。
可能還要加上一個矛盾的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