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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茗怔了怔:「嗯,我在,您說。」
「唔不在以後啊,要好好活著,不要被過去牽絆住腳步……」
紀成釗後來從老爺子手裡拿過電話後又說了些什麼,燭茗已經記不清了。
他只是隨口嗯嗯啊啊地應著,昏昏沉沉地掛斷電話,一個人站在路燈下發呆。
他腳步拖沓地往前走,宛如死屍一樣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蕩。工作室聚餐留在他心上的暖意和酒意瞬間吹散,被寒風裹挾著飄向遠方。
心尖是涼的,指尖也是涼的,在涼意中無數過往片段在腦海里閃回,匯聚成唯一的熱度從眼眶中緩緩落下。
紀氏富裕始於老爺子,他三歲那年,爺爺退居二線,放權給了獨子紀成釗,自己過上了悠閒的退休生活,兼職工作就是帶孩子——就是他。
老爺子寵他上天,給他摘星星摘月亮,他想學什麼,就請老師來教什麼。老爺子藝術造詣不淺,整日薰陶著燭茗,他學會鋼琴後,每天下午老爺子都會興致勃勃地拉著他來一場長達一小時的鋼琴和小提琴合奏。
老爺子是個優雅的男人,年輕時各家姑娘小姐熱切追求的紀先生,即使人到暮年也依然有著吸引女士的魅力,永遠衣衫平整熨帖,永遠精英紳士。
無論是亭立著在肩上架起小提琴,還是端坐著揚起手,落落施展著「鳳凰三點頭」的手法,將水盈盈注滿紫砂壺,都有著獨一份的風姿和魅力。十幾年的耳濡目染,令燭茗的舉手投足都有著老爺子的影子。「燭茗」的「茗」字,取的就是老爺子最喜歡的日常茶藝活動。
誰能想到這樣瀟灑的一個人,最終會被病痛折磨到形容枯槁,口齒不清,就連叫他的名字都那麼陌生。如果他是他,一定不想人生的盡頭是這樣狼狽不堪。
不知不覺到不遠處主街大道,橫跨大街的天橋就在眼前,燭茗搖晃著身體往上走,走到天橋中間。他趴在欄杆上往前望去,原本應該川流不息的路上空蕩蕩的,仿佛一眼就通到天邊。
他忍不住去想,黃泉路到底是什麼樣的,是不是也是這樣一眼望不到盡頭。
他想到老爺子電話里的最後一句話。
他說:「咳咳咳,我們然然,永遠都是爺爺的驕傲,永遠是爺爺的孫子。」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的,我不屬於紀家,更不應該姓紀,他想。
想著想著,就淚眼婆娑。
他不愛哭,3歲那年在遊樂園走丟時沒有哭,7歲被紀成釗新娶進門的妻子惡言相向也沒有哭,16歲站在門外聽見出道曲被人搶走更沒有哭過。
哭泣只能讓人脆弱,讓恐懼更加恐懼,所以他不願向淚腺屈服,在一切摧殘和折磨中向死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