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睏倦與驚怒交織,太陽穴突突跳動,他掀起沉重的眼皮:「鍾冉…你…不能這樣…」
鍾冉跪倒他身旁,紅裙烏髮,眉眼濃烈,皮膚白得透明。她雙手捧他臉頰,深深俯下:「我會努力活著回來。」
她閉眼,在衛舜逐漸模糊的意識中掠過一吻,蜻蜓點水,衛舜甚至感受不到唇溫。
他不甘地鬆手,任風吹散了細沙。
*
白天受刺激太多,精神無限疲憊,陶勇強自挨到十二點,終於阻止不了眼皮合攏的趨勢,掀簾要入帳。
李長季問:「那倆還沒回來?」
陶勇白他一眼:「看不懂?你母胎單身啊?」
李長季訕訕,「我去睡了。」
陶勇呵欠直涌,悶頭撞進被褥,眯眼沒幾秒,他聽見指甲抓塑料布的呲啦聲,猛然睜眼,帳子不知何時躥進一顆腦袋。
陶勇胸口擂鼓,嘴皮子相互磨磨,半晌才說:「鍾、鍾冉啊?」
鍾冉勾手指:「你出來一下。」
好男不跟女鬼斗,陶勇醒了瞌睡,乖撈撈拉帘子爬出帳外:「啥事兒大半夜的…」
鍾冉背對他,身形瘦長,肩披波西米亞毛毯,其下裙擺翻飛,大而亮的月輪嵌入頭頂,活脫脫一位駐沙漠的女神仙。
陶勇承認,她確實漂亮。
鍾冉轉腳踝,正臉隨之挪來,手拎鑰匙:「拿好。」
風吹鑰匙串,叮叮噹噹,掉漆的銅鈴音色清脆,在她手中更像古剎風鐸。他記得孫寶蘇剔牙時曾說:「浮屠塔浮屠塔,屠盡浮世建的塔,那看起來寧靜祥和的東西,其實是罪孽的聚合。」
說完,他落寞地補充:「有罪的人,也想長活啊…」
陶勇覺得他沒文化卻窮顯擺,現在想來,孫寶蘇至少與鍾冉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眼底,說不清道不明的留戀。
鍾冉微舉高:「拿著。」
陶勇沒伸手:「這不是衛舜的車鑰匙串兒嗎?你給我幹嘛?我沒開過沙漠,不知道咋開。」
鍾冉前進一步:「不知道也要學著開。」
陶勇乾脆背過手:「不是,你先給我解釋解釋,到底是打哪門子主意?衛舜閃著腰了?」
鍾冉說:「你們開車帶著衛舜離開。」
「現在?」
「就現在。」
陶勇手收得更緊了:「為啥啊?到底啥事兒這麼急?」
鍾冉放下胳膊:「我要走了。」
「去哪兒?」
「流沙里,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
陶勇咽唾沫:「你閒瘋了?去那兒幹嘛?那、那埋裡頭可是會斷氣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