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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舜微掀眼皮, 眼風只些許掃過。
他一路沒合眼, 只當自己是抽菸機,如今滿目血絲,說話也沙啞嗆音:「你走吧。」
若心急能用跺腳體現, 陶勇怕是能把地跺穿。
大朱也算義氣,第二日便一飛機搭來了成都,再花了比平日多一倍的錢,穿風雪回旅店。
滴滴司機開雨刷,刷落滿目蒼白:「嘿,今年的冬天,比以往更久呢!」
「是啊。」
大朱拖拉杆箱回來,胡茬鬢角寫滿滄桑。
他實在是沒想到,再回來時,他從被勸慰的變成了勸慰的,理由還是同一個──死了老婆。
陶勇接電話,大朱踏入玄關,雪都來不及抖落:「他人呢?」
「…你看看去吧,我不知道該咋說話了。我連鍾字都不敢提,一提,他就跟瘋了一樣,沿院子打轉,覺也不睡飯也不吃,我看著都快死了。」
「他人呢?」
「樓頂呢,趕緊來吧,我怕他跳下去,不敢下樓給你開門。」
大朱不換鞋,泥腳印融成一灘水黃,自玄關串至樓頂,推頂門,大片風刀夾雪撲面,比他得知黃姍死亡的那晚還要激烈。
但風聲卻並不咆哮,而是安靜地,拿鈍刀子,一點點銼人心肺。
陶勇眉梢落成雪白,指遠方:「那裡。」
大朱放眼望,天地撲簌簌落雪,圍欄邊立著一人,不知站了多久,已經和地底的白融成一片。
大朱吸鼻涕:「那…他就一直這樣?」
陶勇搖頭:「前些天更可怕點,如今還能說句話。」
「說了什麼?」
「就重複一句,沒了沒了,什麼都沒了…跟入魔障似的。他四天不吃東西,只能捏鼻子灌糖水,臉頰凹得像坑,忒深,我瞅著都心疼。」
大朱感覺事情不妙,跨大步上前,橫亘著半臂風雪,他眯眼:「衛舜啊?」
衛舜怔怔轉頭,大朱竟看出一絲迷茫。
大朱拍他肩膀:「回屋裡坐坐吧,干站著也沒用。」他低頭,努力壓抑嘆息,「回去吧,啊?」
衛舜緩緩搖頭,語調呆板:「回不去了…我什麼都沒了…」
大朱從未見過他這樣,哪怕殺得渾身浴血,哪怕親手埋兄弟屍骨,他也不過沉眉紅眼,至少能落幾滴淚發.泄心酸。
大朱摸他後腦:「哭出來也沒事的,我們都在這裡。」
陶勇眼圈又熱又紅,轉身抹淚,手機驀然震動,他接通電話:「餵?」
「餵陶先生嗎?這邊搜救隊的。」
陶勇揚聲:「是不是有啥好消息了?」
大朱轉頭,衛舜緩慢扭脖子,陶勇聽著聽著,嘴唇抿得極薄,手指顫抖:「你們…!」他餘光掃過衛舜,壓低聲音,「你們再搜搜啊!那肯定是有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