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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口氣,僵著脖子一點點挪動,視野慢慢看清身後。
最先入眼的是只血肉模糊的胳膊,黑色長袖變成半截,斷面以下是浸紅的襯衫和削肉的白骨。
順著手臂往上,灰敗的臉嵌了雙爆出的眼球,眼球血色彌散,黑瞳仁從大片殷紅中突兀冒出。
衛舜眯眼觀察,勉強認得它是男鬼,突然心頭狂跳。
方才不是……兩個嗎?
脖頸有冷風掠過,雞皮疙瘩帶著發茬兒豎起。他下意識轉頭,鍾冉的手搶先懟去──
湊近衛舜的鬼臉被大力推開,脖子以違背人體構造的方式大幅扭曲,雖然身子正對兩人,頭卻偏向了後方。
鍾冉嗓音發冷:「誰准你嚇他了!」
女鬼長發落上蛟骨鏈,倏忽冒出青煙。她腳底不動,身體扭著直起,一雙針樣瞳孔正對衛舜。
天不怕地不怕但怕鬼的衛舜,冷不丁往鍾冉身後縮了縮脖子。
女鬼捋平腰間旗袍的褶皺,歪斜破裂的唇角揚起,「男人就這樣兒,不僅色中餓鬼,還十分怕事兒。」
衛舜挺直腰板:「胡說八道!」女鬼嗤笑:「不僅怕事兒,還死要臉皮。」
鍾冉按捺衛舜的肩膀:「別同她計較,她肯定被石頭壓壞了腦子。」
下巴的血漬要滴不滴,女鬼習慣性去抹怎麼也抹不掉的血色,浸紅的雙唇襯得臉頰越發慘白。
她斜睨上了年紀的男鬼,言語卻對著鍾冉:「你早點休息,休息完了好辦事。」她姿態妖嬈地轉向男鬼,「我可不想做鬼都跟這糟老頭兒捆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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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暖氣太盛,習慣了南方陰濕天氣的鐘冉覺得口唇發乾,半夜被渴醒。
她摸向尚未恢復的喉部,內里仍有疼痛未消,弄得她怎麼也睡不好,略顯煩躁地翻身。衛舜猛然睜眼:「怎麼了?」
他眼神清明,看來也睡得不踏實。鍾冉拍拍他環在腰間的手:「沒事,我就是有點渴,想去喝口水,你繼續睡。」
衛舜微微鬆了口氣:「好。」
鍾冉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衛舜說是繼續睡,可目光一直隨人挪動,直到她拐入玄關。
鍾冉從柜子拿出未開封的礦泉水,猛灌幾口,冰冷的水柱淌入喉嚨,刺激傷口又疼又癢,不禁壓抑著咳了幾聲。
她抹了把眼角淚花,瞥見繡花旗袍的一角,差點被水嗆住:「你…你能不能不要大半夜嚇人?」
女鬼懶懶靠在牆角,雖然形容狼狽,但依稀看得出她原本姣好的面容。她細瘦的五指抬至眼前,望著塗滿豆蔻的指甲:「這九年來,沒人看得到我也沒人陪我說話,我快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