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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一夜春雨忽至,如今風雨雖已停歇,可山路依然濕滑著,踩得儲棲雲滿鞋泥濘,連布袍衣角也站了泥點子。今日的晨霧格外濃,籠罩在蜿蜒山路間,直至山下也不見淡去。
飲下忘憂泉水能否忘憂,儲棲雲不得而知,但就眼下而言,怕是有人要無比憂戚了——
忘憂泉里,漂著一角紅黑相間的官袍,等到儲棲雲扒開河邊半人高的雜草,定睛一看,竟是個男人!
不知此人是是死是活,也不知為何漂流至此,儲棲雲來不及細想,顧不得清早春寒,脫了外袍便跳下水救人。
「文官……」自先帝當儲棲云為太子命中「貴人」之時,他便有許多機會出入宮闈,斷不會認錯官袍。
世上從沒有不透風的牆,縱使虛鶴觀青牆再高,也擋不住將陽城內的風言風語。不消得片刻思忖,儲棲雲就已猜到幾分隱情,當即拽下昏迷之人的袍服,再將那灰藍道袍給他裹上,一路背上虛鶴觀去。
常言道醫同源,儲棲雲雖不精通歧黃之術,卻也會看些小災小病。他將人背回觀里,又不敢聲張,只道是偶然救得的溺水村民,餵幾劑藥便好,無須勞煩師傅親自看診。
好在此人命中不該有此一劫,儲棲雲給他灌了三次藥,還當真就給救回來了。
病榻上,葉文卿雖已睜開雙眼,但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連骨節都似裂開:「我……」嗓子裡都好似吞過火炭,才說出一個字,便刀割似的疼。
儲棲雲趕忙將人按回床榻,拿溫水給他潤喉:「命是保住了,病卻未好,你躺著為妙。」
一口氣飲盡杯中水,喉嚨才略略好受些,葉文卿清了嗓子,低聲問道:「你是何人?」
「你的救命恩人。」說罷此話,儲棲雲驀然輕笑,眼中似落進星辰,「你們皇帝陛下的命中貴人。」
葉文卿本不曾自報家門,眼前男人雖也未點明,卻又主動提及當今陛下,言下之意儼然是已知曉他的來歷。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的人,戒心格外重些,頓時警鈴大作。
聽得此話,葉文卿只以為他居心叵測,縱使此刻病弱,神情也愈發冷厲起來:「你究竟是何人?我現下身在何處?」
「你現下身處東離山上虛鶴觀,貧道乃觀中無名小卒。」儲棲雲笑容依舊,說話間又多了幾分諧謔之意。
「葉文卿大人,你便在此好生將養,貧道斷言,歹人斷不會到此地行兇。」
葉文卿本已戒心稍減,卻又聽儲棲雲直言點破自己遭人暗害一事,頓時眉眼一凜,冷聲問道:「你是如何知曉此事?」
「大人不會當真以為,虛鶴觀一道青牆能阻隔外頭的風起雲湧?」說話間,儲棲雲言辭間諧謔意味更勝方才,「還請葉大人將一整顆心放回肚子裡去,貧道可不是那賊人,更不敢忤逆當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