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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說完帳簿一事,葉文卿猶豫一瞬,再度啟唇之刻,分外小心謹慎;「陛下,經眾人查得,帳簿作假乃是自三年以前開始,正是晉安王世子接手以後——」
「你是想說,鐵礦外流一案與晉安王無關?」自打他一開口,蕭玉山便聽出言下深意,嘆息之餘,又說道,「只可惜,晉安王一世的忠名皆毀在蕭玉琮身上。」
「罷了,賜他黃金千兩,明日便可啟程去饒州頤養天年。」此舉無異於遠調晉安王至他方,蕭玉山早有抑制門閥之心,至今才有此舉措,是因鐵礦已然回到手中,再不會受制於人。
「陛下聖明。」葉文卿知曉,如此已是晉安王最佳結局,即便此後回不得將陽城,滔天權位不再,至少性命無憂,榮華得享。
蕭玉山忽又似笑非笑起來,說話時候,面頰一點疤痕好似笑靨:「倒是你,曾為晉安王之子所害,竟還以德報怨?」
「微臣素來敬重忠良之士,世子如何,與晉安王無關,萬不敢公報私仇。」 葉文卿雖心懷權位,卻終歸是個磊落之人,做不得落井下石之事。
由此,蕭玉山便也將葉文卿心性看得透徹,知曉此人可當重用——將權位看得重,才不會尸位素餐,心懷磊落,才不至於耽於蠅頭小利。
蕭玉山有心要教葉文卿嶄露頭角,葉文卿也不負所望,只是,如今他仍是一柄鈍劍,還差些淬鍊與磨礪,無法斬向士族的命脈。
「明日晉安王將行,便由你與安護衛替寡人送行。」心意既定,自不必送行,蕭玉山憐憫晉安王,卻斷不會因此牽絆步伐,「待晉安王去後,府邸人去宅空,你也好仔細搜查。」
「是。」另一套帳簿不在蕭山礦場,便有可能偷藏於晉安王府,葉文卿藉此機會搜查,再合適不過。
翌日,天色將晚,殘紅似血,晉安王舉家奉聖上旨意遷居饒州,就此啟程。葉文卿與安風拜別晉安王,末了,望著車馬之下飛塵漸起,伴著斜陽餘暉,化作碎金點點。
向來哀景生哀情,一時之間,連安風也不免好一番嘆息,只說道:「晉安王忠良賢明至此,亦逃不過黯然收場。」
由人及己,安風總有許多感慨,遙想當年,晉安王是怎生的煊赫無雙?而如今,一夜華發生,病榻留連,落得遠調饒州下場。
葉文卿亦是若有所思,卻與安風截然不同:「晉安王的時運,早在先帝去後便散盡了,當今陛下容不得士族專橫跋扈。」
越是士族子弟,越是如履薄冰。高處風景雖好,卻隨時隨地都有墜崖之險。
安風只慶幸,自家素來懂得審時度勢之理,深得當今陛下之心,免去許多猜疑與紛爭。
如是想著,他又是一番嘆息,只覺得與葉文卿話不投機,只有託詞道:「明日陛下將往東離山虛鶴觀齋戒避暑,月余方歸,在下亦隨行前往,今日先行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