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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山看著碗中青碧菜心,只說道:「猶記得當年寡人尚是年幼之時,在虛鶴觀養病十數日,最愛的便是這一道清炒菜心。」
當年,還是由某一人親手餵進他口中。蕭玉山玩味地望向灰袍小道,只見他目不斜視,全然是正經道士的模樣。
察覺到高坐主位之人一瞬不瞬的眸光,儲棲雲再顧不得轆轆飢腸,放下碗筷前去行禮: 「陛下的口味多年未變,乃長情之君。」
「儲道長無須多禮,請入座。」蕭玉山笑吟吟望著他,看見那雙銀筷又夾起素丸子之刻,再度開腔,「當年儲道長也是稚子,卻日夜守候,為寡人端茶送藥,寡人至今記憶猶新。」
剛要送入口中的筷子又是一頓,儲棲雲丟了素丸子,放了銀筷子,又是起身,再施一禮:「貧道不敢居功。」
蕭玉山桃花眼一揚,薄唇笑意漸深,連右頰上「笑靨」都愈發鮮活,足教以假亂真:「儲道長不必多禮,快快入座就餐。」
「是。」儲棲雲再度入座,銀筷撥弄著素丸子,趕在蕭玉山第三次開金口之前,驀地起身行禮,「貧道候著呢。」
蕭玉山啟唇欲語之刻,反被儲棲雲將一軍,頓時有些下不來台。主座之上,美貌皇帝稍整衣袖,誠懇異常地說道:「看來儲道長已用膳完畢,不知飯菜可還合老神仙胃口?」
方才徒兒與皇帝你來我往之間,蒼陽道人便已飽腹,只說道:「貧道也已用完,宮中膳食自是比道觀精良味美。」
「如此便好。」蕭玉山大手一揮,命人撤下宴席。
儲棲雲望著碗中那顆由始至終連味都沒嘗到的素丸子,腹中一響,心中一嘆。
午後,皇帝小憩,安護衛引蒼陽道人去別處暫歇,卻奉旨留住灰袍小道,請他去暖閣待命。
朱門在身後闔起,儲棲雲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小小一間偏殿,只見一張雕花躺椅橫亘眼前,春衫單薄的美人早褪了朝服,去了冠冕,側臥其上,恰似海棠春睡,說不盡的風流,道不完的繾綣。
「當真不餓?」美人朝他投來笑眼,面頰一點「笑靨」,襯得他愈發鮮活動人。
儲棲雲頗有骨氣,將頭一昂,氣哼哼道:「然也。」
「看來,是我白費心思了。」蕭玉山深深嘆氣,慢悠悠一指桌上熱騰騰的膳食,頗為可惜的模樣。
原來,蕭玉山命王公公早前備下的,竟是兩樣葷食——枸杞鴿子湯,冰糖獅子頭,外加兩碗白如雪潔如冰的貢米飯。
肚腸不爭氣地響了一聲,儲棲雲在面子與肚子之間進退兩難:「這——」
蕭玉山起身坐到飯桌前,故意擺起皇帝架子,不輕不重咳一聲:「難道要寡人自己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