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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下一番苦功夫,難以寫出這樣的好字。
褚運鴻一抬頭,對面就是一身素衣袍子的將軍夫人。臉色雖蒼白,但神色仍自若,尤其她還挺著肚子。
褚鴻運叫人給她放一張凳子,待她坐下,從桌邊一疊白底黑字中抽出一張,遞給允嵐:「你——可認這個?」
這是炙仁給的供詞,上面有他的簽字畫押。
允嵐直愣愣看著那一張紙,嘴唇咬緊,只那拿供詞的手,抖得十分厲害,絲毫沒有注意到對面男子說的話。
褚鴻運斟酌著字句,謹慎地道:「你也有否認的權利,若這紙上全是胡說八道,你就不必再受今日的痛苦。」
這話里的勸告意味十分明顯——只需要把黑鍋都推給炙仁,反正誰也不會相信十二歲少年的一面之詞,允嵐便可全身而退了。
只等允嵐作出決定。
黑暗中,燭火微弱,飄搖的燭光下,允嵐的臉色剌白,與純黑的夜色成鮮明對比。
允嵐使勁咬著嘴唇,似乎內心十分艱難,久久沒有說話,直到一絲血腥味衝進鼻腔,滲透進口腔里,她才張嘴,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腹中胎兒:「如若——如若我說,這上面都是胡說八道,那炙仁會怎樣?」
她不得不為自己肚子中的孩子著想,卻也沒辦法輕易捨去炙仁,相依為命許多年的姐弟情。
對面的夫人神情十分緊張,讓褚鴻運想起自己許久前見過的一位母親,那位母親聽說孩子溺水了,跑到河邊抓住他問還有沒有希望。
對面夫人眼裡滿是期待,褚鴻運格外有壓力。他不想允嵐受到傷害,同時實事求是也是職責所在:「如若這小孩胡言亂語,敢公然誹謗將軍夫人,還拿當年祝家的事情顛倒黑白,混淆視聽,那自然是要由天家發落判刑。」
由天家發落判刑,幾乎就是求生無門,允嵐膝蓋骨軟了,幸而有凳子坐著。
允嵐捏著炙仁在供詞上的簽名,還有那稚嫩的手指印,淚如雨下,點了點頭:「我認。他確實是我弟弟,這供詞上說的都是真的。」
這個女人瘋了嗎?
褚運鴻和霍為霍將軍有些交情,敬重他的為人,便摒退了左右,湊到她面前小聲勸說:「夫人,此時你認下這些於事無補,恐還會連累你夫家。」
這人說話很現實,但允嵐知道他是一番好意提醒,便將供詞放桌上,顫抖著手,從胸前掏出一個細長的白瓷瓶,用力拔下塞子,從裡面倒出一小捲紙來,一點一點攤開。
偌大一張紙,只寫了寥寥幾行字。最右邊三個字非常清晰明顯。褚運鴻的眼球幾乎立即被那三個字抓住——放妻書。他目瞪口呆,上面的落款,可是霍為霍將軍的私印。
這將軍夫人是要做什麼?
允嵐笑著找他借一支筆:「這張放妻書還需一個日期。」
允嵐手拈毛筆,筆尖觸及紙面,停頓了一剎那,接著如行雲流水一般,簽上日期——九月初九。
今日十月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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